顧湃等雖不贊成木槿親自去找樓小眠,但身為木槿親衛,斷無推託躲懶之理,早已打足十二分精神寸步不離守在木槿身邊。聞得木槿喝命,立時衝上前動手。
織布之死始終是他們心病,逮到痛揍他的機會,自然絕不肯放過。雖不敢痛下殺手,也著實揍得不輕。
等許從悅掙扎著爬起時,木槿早已無影無蹤。
好容易忍痛騎馬追上,木槿和她的近衛們無不對他側目而視。
他沒了王爵,卻真成孤家寡人了。想繼續跟著,自然只能閉嘴,且不得不對千陌等人的明嘲暗諷聽若未聞。
好在他原來在江北呆過很長時間,只要協助木槿避開敵蹤安然與蕭以靖會合,她就能安然無恙了。
畢竟,她踹不走蕭以靖,她的近衛也沒那個膽去痛揍他們國主。
——不論是跟在木槿身邊的許從悅、還是困在朔方城的樓小眠,抑或遠在京城的許思顏,猜到或聽到木槿出走,無一例外地認為她會和蕭以靖會合,磨著或逼著蕭以靖出兵救護樓小眠,至少也要逼著他先送些糧草讓樓小眠度過眼前危機。
她素有才識,便是再怎麼著急也不會逞一時血氣之勇,以為憑著他們幾個人便能救樓小眠。
當許從悅發現木槿沒有從最近的道路前往江北時,他有些傻了;
當他發現木槿居然去了蜀國東北邊境找朱墨借兵時,他更傻了;
當木槿憑著虎符和公主印信,輕易調走了三萬兵馬,許從悅徹底傻了……
木槿同時要走的,是頗有實力的蜀將蔣敏才,一路自會幫著哨探前方軍情,商量行軍路線,打點扎營造飯等諸事……
蔣敏才本為未能隨國主出征遺憾,凡事盡心盡力,巴不得遭遇幾股狄軍,趁機廝殺一番,那才痛快。
可惜木槿旨在救人,並不打算與狄軍大戰,每日親自研究輿圖,查問斥候哨探結果。看蔣敏才著實躍躍欲試,這才因時度勢讓他出擊了兩次。
第一次是小股狄兵,輕騎預先伏擊,輕易將對方擊潰;第二次則是救一處被圍的小城,木槿擺明了以多欺少,三萬養精蓄銳的兵馬攻向圍城的八千狄人,再加上城內看到援軍到來,立刻士氣高昂,裡應外合將狄兵打得大敗而退。
若不是木槿急著趕路無心追擊,這支狄兵非得全軍覆沒不可。
城裡被困的除了當地軍民,居然還有張珉語在內。
他剛巡視到此處,不知是不是被人發現了蹤跡,當晚便被大批狄兵圍住,險些被困死在這裡。
聽得木槿打算前往朔方城,張珉語臉色都變了。
他道:「皇后請恕臣直言,皇上行.事,必定有他的道理,絕不至於因幾句流言斐語便將股肱大臣逼至絕境。皇后何妨派人趕往京城問明皇上因由再作打算?」
木槿嘆道:「算時間,樓相那邊的糧草頂多還能支援三五日,別說趕往京城,就是趕去和本宮兄長會合後再行動都未必來得及!本宮可不想替樓相收屍!」
張珉語雖不知前後因由,但心思敏銳,早察覺樓小眠之事沒那麼簡單,也不敢多說,只問道:「皇后會經過晉州麼?」
木槿道:「若去晉州,路上又得多耽擱三四日,哪裡來得及?何況我好端端的,去晉州做什麼?」
張珉語暗自鬆了口氣,笑道:「正是,正是。是我糊塗了,還想著若皇后經過晉州,或許可以在那裡歇一晚呢!」
再問張珉語行蹤時,下一步卻是去找大將軍盛從容,並不同路,遂分道揚鑣。
這兩次戰役都是木槿居中指揮,安排得井井有條,三萬蜀軍幾乎毫髮無損……
不但蔣敏才敬服,連許從悅也暗自驚詫。
需知臨陣對敵,真刀真槍行走生死邊緣,面對流淌成河的鮮血,堆積成山的屍首,絕不是尋常女子受得了的,更不是有點小聰明的人能應付得來的。
可木槿偏偏若無其事主導這一切,甚至在將士打掃戰場時居然抱著龍吟九天琴,舒緩地奏上一曲。
嘹嚦而悠揚,逐著曠野和風沙徐徐迴旋於血紅的夕陽裡,如年少的母親推著搖籃溫柔吟唱,如賢淑的妻子倚著門閭深情凝望,微笑著迎向歸來的夫婿……
死去的人,無論是狄兵、蜀兵,還是守城的吳兵,將永遠回不去了。
她竟是彈給那些逝去的亡魂聽的。
給他們以最後的美好幻象。
誰也不願意有戰爭,而戰爭無疑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