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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夢,月缺難圓清夜永(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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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以靖看向帳外黑黢黢的天,抬高了聲音吩咐隨侍,「小奚,你和陸平陪田大夫走一趟吧!」

田烈甚是感慰,邊向外走去,邊說道:「國主不用為我擔心。我這模樣,閻王爺不會收,無常鬼也會把我當同類,安全得很。」

蕭以靖道:「孤也覺得閻王爺不敢收你。但孤怕你忽然發現什麼珍奇草藥,便不記得回來了!」

田烈便不響了。

說到底,她和顧無曲是差不多的瘋子。

顧無曲能忘了娶妻那回事兒,她自然也能忘了救人這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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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烈離開時已近三更,餘下還有十餘名近侍商議了各自防守方位,很快各司其職安靜下來。

蕭以靖將燭火移得近些,坐在氈毯上靜靜看著木槿。

以前被自己抱在膝上,搖頭晃腦頌著兵書的小女孩,彷彿在一轉眼,便已長大,遠嫁,成了他人的妻子,並即將成為一個母親。

他低低地嘆,唇角微微勾出的弧度,不知是笑,還是傷。

氈毯旁放了木槿的龍吟九天琴。

蕭以靖輕輕捉過木槿的手,看她受傷的手指,素日疏離冷漠的黑眸禁不住湧上痛惜。

他拿帕子一根根拭著琴絃,將血汙慢慢拭盡,才抬手撥絃。

他在音律上並無太高天賦,也從不曾下過功夫。此時隨手彈奏,只是很尋常的家常調子,親切裡帶著些溫柔活潑,宛如小兒女在林間溪邊打鬧,一路都是天真無邪的歡聲笑語。

再不像一個清冷沉靜的君主所奏。

可在木槿跟前,他從來不是什麼太子或國主吧?

他是疼愛她的哥哥,會站在杏花如雨裡推她盪鞦韆,會把她抱到高頭大馬上馳騁打獵,會抱她在懷裡,為她哼並不算好聽的童謠。

多少次,她便是在他簡單到笨拙的歌謠裡酣然入夢。月光從敞開的視窗流淌進來,他便借了月光出神地看著小妹妹。

看她圓圓的臉,粉粉的唇,和安靜垂落的睫。小小的鼻翼微微地翕張著,他聽得到她勻細的呼吸。不知為什麼,他忽然就覺得很開心,很安心,連沉重的太子課業都因著這小女孩而多了幾分趣味。

他不知道有一天會泥足深陷;他甚至根本沒想過那個可能。

直到,父親吩咐預備木槿婚事,他忽然間心如刀絞,才漸漸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麼,他失去的又是什麼。

也許這一世,他註定只能是她的哥哥。

那麼,他一定要做她最好的哥哥。

再不知究竟彈了多久,最終連蕭以靖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彈的是什麼,連忙按住琴絃,結束那凌.亂的琴聲,微微地發怔。

身畔,忽有女子微弱的聲音傳來:「五哥……彈得好難聽!」

蕭以靖心頭劇震,忙回過頭來,正見木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正側頭瞧向他。

別說早年的嬰兒肥,連原來圓.鼓.鼓的面龐都已瘦得削了下去。她蒼白虛弱得像一片紙人,把一雙眼睛襯得又大又黑,卻若驚若喜地凝視著他。

「木……木槿!」

蕭以靖忽然間哽住,丟開琴小心將她抱起,擁到自己懷裡。

木槿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連日的奔波辛苦,勞累委屈,伏在他懷裡嗚咽起來。

蕭以靖拍著她,低低道:「別哭,別哭……沒事了,很快便沒事了!」

木槿道:「還好五哥來了!我原以為,我活不了了!」

她忍了淚,心頭依然酸楚,「我盡了全力,可從悅還是死了!跟我的人也是死的死,傷的傷,連那五千蜀兵……」

蕭以靖柔聲道:「你既全力以赴,一切結果無非天命,何必放在心上?何況我去得還算及時,領的兵馬已跟他們會合,如今正在追擊慶南陌。我不放心你,所以先過來找你。」

木槿便緊盯向他,「五哥,慶南陌是狄人內應。先後設計兩國兵馬的人,應該就是他。他想讓你和大郎不和。」

大郎,她的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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