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其實並不敢信任鄭倉。
她信任樓小眠,樓小眠也從不曾辜負她的信任,二人多次同歷患難,用生死之交來形容再不為過。
於是鄭倉身上所有的疑點,只是他的疑點。
可自從前日與樓小眠相見,她的情形便一直很糟糕,根本沒機會追究查問此事。
但此刻出現在她眼前的鄭倉,已與她記憶裡那個威猛兇獰的高手判若兩人。
他蓬著一頭亂髮,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晃走進來,然後雙.腿一屈,直直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著響頭。
木槿詫異道:「倉叔,你做什麼?」
鄭倉不說話,只是磕得越發用力,額頭很快磕得紅腫一片,滲出殷.紅的血來。
木槿還待再追問,忽看到青樺在門口捏緊藥瓶惶恐的神情,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樓大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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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剛剛產子,鬼門關上走了幾個來回,好容易保住條小命,身體遠未復原。
她的腿腳有些發軟,踩在沙石上如同踩在雲端般飄浮著,偏生走得極快。
青樺、離弦跟在她身後,臉色都不好看,「娘娘,慢著些,留心身子!」
這片荒漠往南尚能看到吳國的山川樹木,城廓村莊,往北則越來越空曠荒涼,一路多是一叢叢耐旱的灌木。
木槿根本沒看到什麼罌子粟花。
沿路唯一的花,是一種叫梭梭的沙漠矮樹所開。梭梭的枝葉翠綠細長,開的是白瓣紅蕊的花兒,極小,一朵一朵,溫柔地點綴著這片黃沙漫漫的空曠天地,絕不可能被誤認為罌子粟。
耳邊隱隱傳來獨幽琴絃繃斷的聲響,以及零零落落的琴音,於是,她的腳愈發地軟了,卻一路向北,幾乎奔跑起來。
獨幽,獨幽,一世幽獨……
她以前從未因琴名這樣想過,這一刻卻因那琴音裡的孤單絕望和萬念俱灰驀地鑽出這樣的念頭。
以樓小眠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擁有這樣一張琴,更不適合彈奏那樣哀傷的曲調。
她摔了好幾次,又飛快地爬起來,顧不得撣衣衫上的灰塵,推開試圖衝上前說話的青樺,驚恐地往傳來琴音的方向奔跑著,奔跑著……
天色由蔚藍漸漸轉作幽藍,黃沙卻猶有白日的炎熱在向上蒸騰。
木槿的衣衫濡.溼得貼在身上,滿頭滿臉的汗水和沙塵,但終於看到了那片沙坡。
一株蒼老的胡楊樹遮住夕陽最後一抹餘輝,周圍愈發暗沉。
遒勁深鬱的樹影靜默地挺立於坡上,孤單單,冷清清,拒人千里。
彷彿滿腹愁懷的旅人,正寂寞地遙望著家鄉的方向,卻固執地不肯讓人瞧出半點彷徨和悲傷。
琴音傳自樹下,那裡恍惚有一道單薄得快要消融於昏暗中的剪影。
「嘎!」
又一根琴絃繃斷了,嘔啞得讓木槿只覺心絃都快被繃斷了。
以她和樓小眠那等琴技,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撥斷琴絃。
好在,她終於奔到了胡楊樹下,見到了那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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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