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清晨時分終於趕回查才城,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小山下車,輕聲在她耳邊說:「辛苦你了。」
佳寧沒有看他,也沒有應聲,只是挽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牽著安靜的小姑娘。
他做手術的時候,她等在外面。之前這一夜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現,錯過了的魔術師的表演,會場的混亂,周小山殺人不眨眼,還有她自己,手起刀落,落在那人的頸上,鮮血噴湧,他們在黑夜裡趕路,叢林中發光的獸的眼睛……她痛苦的想,這裡究竟是哪裡?這身上還有血跡的女人究竟是誰?
小姑娘一直坐在旁邊看著她,孩子的眼睛讓人無處遁形。
佳寧在疲憊和沮喪中流出眼淚來,對那孩子說:「對不起,對不起,沒能帶你去看錶演。真是對不起。」
她伸出小手,擦她的淚。
小山出了手術室,臉色有些蒼白,可是身體硬朗,沒有大礙。
佳寧站起來,卻沒有走過去,離了一個手臂的距離,看著他。
「斷了三根肋骨,多紮了幾層繃帶。」他摸摸自己左側的肋下,「小傷而已,沒什麼大問題。」
「那很好。」
「不要哭。」
「我沒有。」
小山伸出手去,像那個孩子一樣,用自己的手掌擦她的眼淚。
然後他彎下腰,看看這個小孩兒,摸摸她黑色的頭髮:「嗨,餓不餓?」
有人問了,她方點點頭。
小山一手抱她起來,另一手又握住佳寧:「我們去吃早飯好不好?拐角就有茶樓,點心非常的好。」
他們一同走出醫院,查才城的今日,有明媚的陽光。
小山負了輕傷,可是不以為意。看看身邊的佳寧,這個女人剛剛保護了他。
被保護著,這麼溫暖的感覺,多麼好。像在北京一樣,她還當他是年輕家貧的學生,過問他的難處,不准他曠課,為他添置衣服。
他用力的握她的手。
給她洗澡的時候,小姑娘不敢站在淋浴的下面,佳寧問:「為什麼?」
「這裡疼。」她指指自己的耳朵。
小孩子的耳朵都怕水,佳寧好像有點印象。但不洗頭髮不成,天氣這樣熱,她身上,頭髮上也有汗味了。佳寧找來一個木盆,洗刷乾淨了,兌好了溫水,然後把小孩子的身體往自己右肋下一夾,讓她的頭向下,一手托住,一手開始給她洗頭,像洗刷一個小冬瓜一樣。
這種姿勢,小時候媽媽給她洗頭時候就是這樣,小孩子一頭向下可能會有點害怕,但是絕對不會讓水進到耳朵裡。
她的小手抓住她的胳膊,佳寧說:「馬上就好了,嗯,你的頭髮可真好……」
然後她給她的頭包上一個小毛巾,把她放到浴盆裡,細細的擦洗她的背,她的腿,她的腋窩處還有她的腳趾頭,搔一搔她的腳底板,小孩子突然「咯」的一笑,那張從來嚴肅的沒有表情的小臉像陰雨天忽現豔陽,她扭了一下胖乎乎的身子,激起水花,弄得佳寧一臉都是。
她愣住,顧不得擦臉上的水,仔細看孩子的臉,那麼不愛笑,可是笑起來那麼好看,又明明是周小山的樣子。他們全然不認識,可是怎麼會這麼相似?
他來接走她的時候,佳寧剛剛給她擦乾。
小孩子被小山抱在肩上,佳寧看看他:「孩子是我抱來的,我想知道她是誰。」
小山搖頭:「我想告訴你,但是我並不知道。你跟我,都沒有必要知道她的名字。」
她知道他說得對,於是伸手撥了撥女孩額前的頭髮:「那你得跟我說,沒人會難為她。」
「……沒人會難為她。」
小山開車載女孩去查才將軍那裡。
她還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很乖。
忽然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臉頰:「我有的時候牙疼。」
他看看她:「你的牙長齊了嗎?」
「十六顆。莉莉只有十五顆,還摔壞了一顆。」
「恭喜。你疼是因為你還要長的緣故。」
「為什麼不見露絲瑪麗?」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