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條項鍊開始,我生活裡一連串的改變接踵而至。我有了一張黑色的信用卡,我在里昂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我要開始學習開車了,然而我的問題是,我不可以要一輛minicooper嗎?minicooper不算是好車嗎?它多漂亮多神氣啊,丹尼海格看了看:「當然了,這車子很漂亮很可愛,可是你來看看喜不喜歡這一輛?怎麼?不認識?這是艾什頓馬丁,你不想要跟007開一個牌子的車嗎?」
…………
丹尼海格到底有多少錢呢?我不想問也不敢知道。歐元的數字對於我來說,一旦超出了一輛minicooper的價錢就是去了概念。一千萬歐元與一億歐元或者幾十億歐元能買到的東西有多大的差別,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的一張撲克臉被他錯認為一種對錢的淡漠的態度,他於是這樣教導我:「微微,它不是壞東西,這個你同意嗎?那好,那我們就有了探討的基礎。它不能給與你人生中所有的歡樂,但是它買來絕大部分,帶你的朋友去逛商店吧,你要離開她了,你說過那是一個好朋友,不是嗎?送多好的禮物都不過分。」
是的,我跟同住了三年的小多要拆夥了。她知道聖誕節之後我有了一個男朋友,但是我總是小心翼翼的掩飾自己身上的變化,我也一直沒有告訴她我要搬出去住了,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說,她要去巴黎了,因為有人在那裡看見小裴。
她跟我說要走的時候,已經託人把一大堆東西送到巴黎去了,她站在一屋子的衣服裡面挑揀一些會帶走穿的,一些可以留給我的,一些託我扔掉的,她一邊做這些事情一邊囑咐我:「你啊,你自己可要小心點,你那張臉還有胎毛呢,像個桃子一樣,你刮一刮不行嗎?別人總是看你小欺負你。
我託了朋友在教會的女生宿舍給你租了房子,你搬到那裡去住的話,比這裡划算。雖然每個月多20塊錢,但是沒有那麼亂。
你吧,平時別總像一個獨行俠似的,中國的還是法國的朋友啊,你都得認識一點。不然你被房東老太太給害了,都沒人報警。
哎你瞪著我看什麼啊?我說你說的不對啊?
這件衣服你穿吧,你穿的比我穿得好看。
…………」
我起先對她叨叨咕咕的有點不太耐煩,後來聽她說到房東老太太的事兒,就想起她一直以來是怎麼護著我的,我就難過起來,我說:「你幹什麼一定要去巴黎啊?」
她坐在床上跟我說:「咱倆在局子裡的時候,你記得不?你跟我說不是小裴害了我們,我覺得也不是。但是到底怎麼回事兒,我得問個明白啊。」
「你說過你不愛他的。」
「我現在也不管愛還是不愛,我得找到他,弄個明白。」她氣壯山河的說,可是她一眨眼就有一串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我過去摟著她的肩膀,拍一拍哄她,我說:「小多,一直以來都是你做餃子給我吃,還把衣服給我穿,我都麼送過你什麼東西。我,你,你要走了,我送點禮物給你吧?」
她看看我,抹了一把眼睛:「你送我什麼啊?那,那也行,你今天晚上多做一碗粉絲湯,你把料放得足一點,多放點肉哦。」
我笑起來,一下子出了一個鼻涕泡,我找紙巾出來擦鼻子,我低著頭跟她急急地說:「不行,一個正經的禮物,明天我們去老佛爺,我送一個正經的禮物給你。」
第二天我手裡握著丹尼海格給我的瑞士銀行的黑色信用卡帶著小多走進老佛爺。我那時候只認識範思哲,香奈兒,迪奧,還有maxmara,當然只認識這些商場裡的成衣店也有好處,它們避免了我穿著廉價的內衣褲被私人名店的法國裁縫度量身體的尷尬。
我們走進香奈兒之前,小多用力的拽住我,她低聲問:「幹什麼你?搶銀行了是吧?」
店員們隔著透明的櫥窗好奇的看著我們倆,我拉著小多的手說:「走到這裡了,再不進去讓人家笑話了。」
我們是兩個衣著樸素的外國人,我已經做好了很多準備,被擋住不讓進怎麼說,被怠慢怎麼說,被當成日本人怎麼說,從沒使用過的信用卡出問題又該怎麼說,可是整個過程沒有絲毫的波折衝突和戲劇性,女店員溫柔親切的介紹春季推出的新款,材料,配飾。小多試穿一套淡綠色的洋裝時,我喝著店裡準備好的咖啡,疊著腿看他們的產品介紹,態度可親的男店員像個熟絡的鄰居一樣跟我探討里昂這兩天的天氣,當然他們最高興的還是我拿出那張卡片來,在收款的單據上籤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