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才發現,這位兄臺的臉離她只有一釐米,那雙好看的眼睛黑眼珠特別大,眼睛裡有得意的笑容,像是在說:著道了吧?
他身子漸漸向前傾,慧慧慢慢向後靠,那情形彷彿一個存心吃定,另一個欲迎還拒,楊曉遠笑得更深了,好像喜歡極了這個小遊戲。直到慧慧被逼到沒有退路,腦袋貼在自己一側的車窗上,她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他也停住了,想了一會兒,特別認真的說:「曉遠哥一般開弓沒有回頭箭,就這麼讓你拒了?」
慧慧沒什麼幽默感,不知道怎麼上來一句話把楊曉遠逗笑了:「我拒了你也好過把你的箭撅折啊。」
他哈哈笑起來,回到駕駛座上去:「改天啊,改天真有月亮的。改天姑娘你有心情的。」
那天之後,齊慧慧再就沒有見到楊曉遠,大約過了兩個多星期,他給她打了一個電話:「那天我沒得罪你吧?」
她知道他什麼意思,只說到:「哪天啊?什麼事兒啊,我都忘了。」
「那太好了,求你一件事兒,請你一定幫忙。」
「先說來聽聽。」
「瑞士銀行集團的週年慶,今年由里昂分理處主辦。兩個星期的活動,還有一場酒會——我想請齊慧慧陪同我去,你說她能同意不?」
「場面太大了,不會應酬,怕給你丟面子。」她說。
「你不用應酬,你站在我旁邊就行。」楊曉遠說。
「……」
「……你是不是真要手起刀落,拒我兩次?」
慧慧笑起來:「哪一天?什麼時間?你的場面這麼高階,我得好好準備啊。」
楊曉遠可高興了:「這個週五的晚上八點鐘,麗多皇宮。您不用準備什麼,您洗把臉就夠用了。」
……
她有很久沒有穿過夜禮服了,那天打扮好了,在鏡子裡面看了自己好久:高個子,長頸子,黑頭髮披在□的白肩膀上,像細絹上潑墨,她穿了一件黑綢子的齊胸短裙,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只是顯得腰細腿長,皮膚髮亮。天氣還冷,她披了一件檸檬黃色的小貂皮披肩,那是去年聖誕節,小多送給她的禮物。
她塗上深紅色的唇膏,然後對著鏡子笑了笑,還是年輕漂亮的一個人,還有一個不經風霜的皮囊。
那天慧慧自己開車去了麗多皇宮,因為楊曉遠下午去巴黎辦事,下了高速火車直奔晚會,沒有時間去接她。他跟她解釋這個的時候十分抱歉,慧慧說:「沒關係的,這算什麼啊?不然我去火車站接你都可以。」
他們在酒店的大堂裡見面的,他的眼睛就再也沒有離開她。慧慧的心裡想,所以一條漂亮的裙子對一個女孩多麼重要,他們之前見面,她從來是毛衣牛仔褲,但是今天的楊曉遠把她當作了另一個人。
當然了,這位男士也是一表人才,瘦且高,白襯衫和黑領結一絲不苟,精彩在黑色西裝的袖口處,三粒丁香形狀的小金釦子。
這兩個人的身高容貌不輸給任何一位到場的洋人,又都那麼年輕,楊曉遠終於說了一句楊曉遠該說的話,是他們對著牆壁處的一面鏡子時,他說:「咱倆太般配了。」
慧慧微微的笑起來,飲一口杯子裡的香檳。
麗多皇宮富麗堂皇的大廳裡高朋滿座,這是世界上反應最快,手段最多,聲譽最佳的銀行的週年聚會,來自世界各地分理處的金融精英濟濟一堂,紳士淑女,衣香鬢影。
大廳中間的舞臺上有一黑一白兩架三角鋼琴,兩位琴師在上面演奏著快活的阿爾卑斯小調《撒伏瓦的春天》,舞臺周圍的噴泉水隨著音樂聲搖曳跳動,溼潤的空氣中瀰漫著讓人愉悅的百合花香。
楊曉遠說:「我老闆來了,你跟我去打個招呼?」
「可以啊。」
「我說什麼,都請你配合一下。」
「你要說什麼?」
「我跟他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他說。
「有這個必要嗎?」她看看他。
「太有了,我老闆說我什麼都好,但是想要晉級到一個讓人覺得徹底成熟可靠的銀行家,最好先把婚結了。我今天藉機會跟他表明一下,我是有這個準備,並向之努力的。還有,」楊曉遠又囑咐道,「要是我等會兒一副拍馬屁的嘴臉,請您忍住別吐,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楊曉遠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德國人,離著老遠就看見他了,哈哈笑:「老齊!」
楊曉遠併攏了食指和中指指著他:「尤爾根!」
倆人跟足球隊的隊友似的。
老頭子過來吻慧慧的手背:「這位小姐是……」
楊曉遠一摟慧慧的肩膀:「我的女朋友。」
他夫人跟楊曉遠也是熟絡到不行,眨眨眼睛開玩笑:「你膽敢把美女藏到今天!」
楊曉遠道:「但你們絕對是最早知道我畢生最大秘密的人。」
這個反應啊,這張嘴啊,慧慧想,我怎麼忍住別吐?我佩服都來不及呢。
尤爾根一側頭,楊曉遠迎過去,那老頭子壓低了聲音,典型的跟心腹說話的語氣:「去巴黎給拉米夫人辦的事兒搞定了?」
楊曉遠比劃了一個ok.
慧慧看看他,尤爾根的太太說:「雷米是我見過的最聰明能幹的男孩。」
慧慧點頭笑笑。
尤爾根繼續說:「……另外,等會兒丹尼海格會到,我跟行長說了,我一定要上去跟他打個招呼問候一下,你呢,你跟著我……」
那句話之後,她就什麼都聽不清了。
慧慧一個人在露臺上呆了一會兒,傍晚的風吹上來,讓人頭腦發涼。旁邊拐角的地方,一隊穿著演出服的阿拉伯藝人翻了幾個跟頭,做上場前的熱身,一個穿著古裝,帶著包頭的男孩將火棍在舌頭上一點,「霍」的一下一道火龍從他口中飛出。
身後忽然有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慧慧猛地回頭,是楊曉遠。
「你怎麼了?」他問她。
她搖搖頭:「沒事兒,我,」她看看他,「其實,我不太舒服。真抱歉……我想要先離開。」
楊曉遠說:「怎麼忽然不舒服了?……好的,我們這就走,我送你回家……你回家還是去醫院?你是哪裡不舒服?你剛才喝了不少香檳,是不是……」
「我頭暈。」慧慧說,「我最近有些感冒,可能昨天晚上也沒有睡好,不過不是大問題。」她咳嗽了一下,「所以你看,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留在這裡,你等會兒還有應酬呢。」
楊曉遠還要堅持,幾個同事上來跟他說話,慧慧說:「我先走了,我給你電話。」
她沒再跟他說話,轉過身,離開露臺,急匆匆的穿過忽然間變得漫長無比的大廳,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想要迅速的離開這裡。
可是,她還是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