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到她旁邊,一手支著頭,緊緊盯著她,「行啊,不過你告訴我得等到什麼時候?正常男女咱倆這個情況,早就圈圈叉叉了,你是不是心裡有別人?」他不壓在她身上了,慧慧得以稍稍抬起上半身。她看著他的眼睛,很肯定地說:「我沒別人,如果我有別人也不能總是跟你約會。但是現在你能不能把你這隻手從我胸部上拿下去?」
楊曉遠訕訕地挪開自己那隻不死心仍想佔便宜的手,然後一下子趴在地上:「太晚了,你開我的車回家吧,明天上午再來接我啊,咱倆一起出去玩去。」
慧慧哭笑不得,於是開著楊曉遠的車子回了自己家,洗漱,更衣,睡覺之前又站在鏡子前面仔細地照,她摸了摸自己剛被親吻過的臉頰和耳朵,又摸了摸嘴巴和胸部,覺得自己好像忽然之間老掉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到下午才去找楊曉遠,曉遠哥在一分鐘之內就穿戴整齊打扮漂亮了,一邊擁著她出門一邊數落,「我這餓得啊,就差沒餓死了。不是讓你上午來嗎,你怎麼才到?」
在電梯裡,他指著她的眼睛說:「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變成熊貓眼了?」
慧慧把他那根手指頭挪開:「我昨天沒睡好,要不然也不能才來找你。」
楊曉遠說:「早跟你說留在我這裡了,你看,昨天晚上天人交戰,想我來著吧?」
他說到這裡,她就真生氣了,「你這個京片子,再不閉嘴,我發誓今天以後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她話音沒落,他就賠笑了:「我這不關心你嗎?再說過了時間飯店都關門了,咱去哪兒吃飯啊?哎哎,我認識一個館子,人夠多,營業時間夠長,咱這時候去,正好不用等位子。」
倆人都餓,中午飯就沒少吃,天開始暖和了,從西海岸來的海鮮很不錯,慧慧吃了一大份海鮮飯,吃完了,楊曉遠說:「咱去哪裡玩啊?」
她說:「一路開車兜風吧。」
她其實是有點累,昨天晚上睡得不好,這時候吃得多了,在車上晃晃悠悠地就睡著了。其實她睡得也不踏實,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見道路兩旁的槐樹,村莊的紅房頂,還有阿爾卑斯一座座連綿不絕的山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在車上睡覺的慧慧出了不少汗,擦一把額頭,睜開眼睛,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色那樣熟悉。她從車上下來,之間巍峨青翠的小貓牙山挺立在眼前,四月的山頂仍舊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山下是貝爾熱湖,在晴天裡顏色鮮豔,碧藍碧藍的。湖面上有帆船划艇,還有白色的大天鵝順風飛行。
時隔三年,她居然又回到了香貝里。
慧慧站在那裡好半天沒說話。
「你沒來過這裡嗎?」楊曉遠在後面說,「怎麼像從來沒到過這裡的觀光客一樣?」
慧慧回頭,皺著眉頭看著他,「你,你怎麼大老遠把我帶到這裡來了?」
「我想帶你划船。」楊曉遠說,「我們銀行在這裡有腳踏船的招待券,你不想試一試嗎?」
「……」
她的頭上都是汗,用袖子擦了一把。楊曉遠過來摟住她的肩膀,「都來了,玩一會兒就回里昂,好嗎?還是,你怕水?」
她搖搖頭:「不是。」
他親親她的額頭,「走吧,咱划船去。」
這是個四月的星期日的下午,貝爾熱湖畔熱熱鬧鬧的,有人帶著小孩子和寵物在白色的石灘上散步,有人在打排球,有人在港口維修自己的船,也有人在嫩綠的梧桐樹下面叫賣著薄煎餅。慧慧跟著楊曉遠上了一艘黃色的腳踏船,心裡面多少有一絲僥倖——這麼多人,她怎麼就一定會遇見丹尼海格呢?他可能在某地開會,忙著他的生意,或者他在某地約會,忙著照顧他的情人,就算他眼下在香貝里,這麼多人,這麼多船,她怎麼就一定會遇見他呢?
她微微低下頭,靠在楊曉遠的肩膀上,說:「曉遠哥,我來過這裡的。」
他摟著她,溫柔地說:「什麼時候。」
「上大學的時候,跟同學們來過。」
「是同學,不是男朋友?」他故意誇張地說。
「是同學,不是男朋友。」她說。
他笑起來,「剛才在車上你說夢話了。」
「哦?」她坐起來,看了看他。
「你說,‘去湖上划船啊。’你用法語說的。」
「……」
他們在湖上玩了四十多分鐘,一直行到湖中心,陽光一斜,水面上吹起了冷風,慧慧縮一縮脖子,楊曉遠說:「我們回去吧?」
她點點頭,直到這時,她仍是有點慶幸沒有碰上丹尼海格。
但是他們踩著腳踏船快回到岸邊時,遇見了他的船。
先看見丹尼海格的是楊曉遠,他們踩著腳踏船過來,丹尼海格正站在船舷上,手裡拿著扳手。他身上是一件白毛衣和一條短褲,他的臉是朝向這邊的,但是他戴著黑色的眼鏡。
楊曉遠說:「那個是……丹尼海格!」
她沒說話,感覺到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我得去打個招呼。」楊曉遠說。
「哎,別,」慧慧不蹬她的踏板了,小船在離港口和丹尼海格的船不遠的地方晃悠,「打什麼招呼啊?我們又不認識他。」
楊曉遠說:「我們做過他的業務。上次的酒會上,行長想要介紹尤爾根跟他認識,但是這人剛來就走了,這麼巧遇到他不容易,我得過去打個招呼。」
慧慧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離得太近了,幾重往岸邊走的小浪就把他們送到了丹尼海格的船旁邊。楊曉遠站起來,又是那個可愛又誠懇的笑容,「海格先生。」
丹尼海格看看他,「你好。」
楊曉遠伸出手:「我是雷米,瑞銀集團的,幾個星期前我在瑞銀的慶典晚會上見過您。」
兩隻船幾乎捱到一起了,丹尼海格沒有馬上跟楊曉遠握手,他像是從太陽鏡後面仔細地打量楊曉遠,然後才緩緩握住他的手,同時笑起來,「你好,喜歡帆船嗎?來,到我的船上來。」
他做得像是沒有看到慧慧一樣。
慧慧從來沒有跟楊曉遠發過脾氣,但是那天晚上,從香貝里回里昂的路上,她就再也沒跟楊曉遠說過一句話。
他一路上都在解釋,「丹尼海格要我上他的帆船,你知道他是什麼人物?他只跟我們總裁說話,他連我們分理處的行長都不甚搭理,他要我上他的船,慧慧,我怎麼拒絕?我是做銀行業務的,每天打交道的就是這種人,這是財神爺,求都求不來,我怎麼拒絕?我很抱歉,但是,」他去握她的手,被她一下子躲開,「但是,丹尼海格也不是魔鬼對不對?他也沒吃掉我們倆,我不明白,慧慧,你怎麼生這麼大的氣?哎,我求求你了,你理我一下,你說句話,大姐。」
「上船之前我就跟你說了,我說我冷了,我要馬上會里昂,你呢?跟著他坐著那個帆船在湖上繞了一大圈不算,你不應該答應又去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