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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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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免不得稍加解釋,「……不敢和太孫妃比肩,放了八貫。」

何仙仙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唉聲嘆氣的,很沮喪,「我真傻了,怎麼就放了十貫呢!哎!沒想明白!」

徐循也不好把自己的做法一五一十地告訴她知道——她本來還想放十五貫呢,她說,「不要緊的,胡姐姐你還不知道嗎,人那麼好,怎麼會和我們計較。實在不行,你去解釋幾句也就是了。」

何仙仙垂下頭說,「難怪嬤嬤老說我不懂事,我也覺得,我腦子有時候少根弦似的。」

她沒說什麼就走了,這幾天都有點沒精打采的:徐循自己不知道,但幾個嬤嬤訊息靈通,她們說太子妃那兒來了個安姑姑,說了何昭儀身邊的導引嬤嬤幾句。

宮裡最年幼的宮女,就以名字來叫,稍微有些年限,等著日後放出去的,都叫做姑姑。還有些終身都在宮裡,預備老後出宮便不嫁人的才叫嬤嬤。這個安姑姑應該就是太子妃娘娘用得很順手的人了,徐循記下了這個名字。

「宮裡什麼事都要有分寸、有規矩,這要慢慢的學,沒三五年時間哪裡能夠事事清楚呢,誰都有鬧笑話的時候,不大的事,一轉眼也就過去了。」趙嬤嬤和徐循說,「過上幾天,誰也不會記在心裡。」

這說得也比較有道理,但徐循想到這宮裡的訊息居然能傳得這麼賊快,就覺得這件事要讓人忘記,恐怕很難。除非出上什麼大事,把這個事給蓋過去了。

何仙仙運氣不錯,當天下午,內宮還真就傳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王貴妃宮裡的韓麗妃手底下的宮女,和張貴妃手底下的嬤嬤拌嘴了。

宮女的事,本不該蓋過主子的新聞,不過這兩個都是貴妃的宮人,不可同日而語,宮裡一轉眼就沒人惦記何仙仙了。徐循聽了原委,卻覺有些無味,這些家長裡短的小事,徐家那條街一天能出三五十件,也就是在靜謐的宮裡算是個新聞了。

這麼幾天過去,太孫嬪的身子也好起來了,她跑到徐循屋裡,剛好何仙仙也在,三個人就坐下說話。

「我一直有這麼個老毛病,疼起來有時都起不來床。」太孫嬪人也很和氣,「那天吃飯,本想和你們說幾句話的,可就那樣坐著,也疼得一身冷汗了。話就少了幾句,你們可不要見怪。」

徐循因為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把她當了半個主子看待,又怎麼會見怪呢?何仙仙正處於低潮期,現在看誰都覺得矮人一頭,哪裡還會把太孫嬪的話當真,兩個人都連說不要緊。太孫嬪和她們互通了名姓,又分別問了來歷和家口,得知兩人都是本地人,徐循才進宮大半年,她忽然羨慕地道,「唉,真好!我都快十年沒回家了……」

太孫嬪生得當然很好看,她小時候就是個美人坯子,據說彭城夫人一眼看到,便以為異。現在更是朱唇皓齒、柳眉杏眼,這一沮喪,讓人看了由不得就是一陣憐惜。何仙仙也說,「是啊,我也有快兩三年沒回家了,從前在外頭,一年還能見一次家裡人,現在連音信都通不得了……我走的時候,弟弟才剛滿月,現在怕都有板凳高啦——」

太孫嬪說,「都是一樣的,你看就是太孫妃娘娘,也不能時常見到家人呢。家人送信進來也都是報平安的,說多了,他們也怕我們在宮裡不安心。」

徐循想到已有八個月沒有回去,漸漸的已經陌生的家,她忽然明白:這一生一世,她都再也回不到那個簡單的兩進小院裡去了。即使她現在有了幾千兩身家,有了一年也穿不完的好衣服,有了徐師母一輩子都想不到的好首飾——即使拿這些去換,她也再回不到她的家,這一處地方,永遠都只能在她的腦子裡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就流了下來,心裡空落落的難受極了。何仙仙看她哭,自己也哭了,太孫嬪說,「久了就習慣了——」

一邊說,眼淚一邊也掉下來了,「可是習慣了,也還是不能不想,越久越想家……唉……」

宮裡的人哪個不想家呢?身邊的小宮人們眼眶都紅了,可她們規矩大,在人前不準哭,人後哭也不許放聲兒,只有徐循三個人,還能痛快地擠在一起輕輕地抽噎一會兒——但都是受過告誡的,誰也都不敢大聲嚎啕,哭了一會兒,就一個接一個地止住了聲音。

這麼一哭,倒是把幾個人的距離給哭沒了,等情緒平復過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不好意思,彼此反而還破涕為笑。徐循說,「哎呀,都哭成花貓啦,快洗把臉,再上點粉吧。」

趙嬤嬤、錢嬤嬤正輪著當值,這裡看到哭,那裡早就讓人預備下熱水了,聽徐循一說,立刻就端上來。絞的帕子第一個給太孫嬪,第二個給何仙仙,然後才輪到徐循。洗過臉,徐循又把妝奩開啟,讓太孫嬪挑粉。

太孫嬪一看就笑了,「我知道你們才來,還沒得胭脂水粉。別的也罷了,這個粉不大好。這位嬤嬤——」

趙嬤嬤給她行了禮通了姓,太孫嬪說,「你去我屋裡和劉嬤嬤說一聲,把我平時用的粉取兩盒來。」

就在一個院子裡,不一會粉就到了,是兩個黃銅包金角的扁盒子,太孫嬪開了一個,挑一點出來勻在手上給兩人看,「這個是拿紫茉莉花籽兒、滑石混出米粉做的,雖不如鉛粉那樣白,但白了看得自然得多,用過面脂輕輕上一層就夠了,絕不會吃不住的,看來就和沒上似的一樣好。只是有米粉在內,一季內要用完。」

她用了面脂,果然上了一點,徐循和何仙仙嘖嘖讚歎,也都用了。太孫嬪笑著說,「這兩盒你們一人一盒吧,我那裡還有些,夠用到新的送來。不然白放著也是扔。」

她這麼說,兩個人就不好推了,也都十分歡喜:這禮物不名貴,但卻十分合意。先後笑著收了,何仙仙的那份當時就讓人送了回去,太孫嬪又張羅著下棋,知道兩個人都不大會打雙陸,還說,「可要學呢,殿下除了鬥蛐蛐以外,就愛打雙陸。」

她這麼不藏私,兩人自然更加喜歡,再說幾句話,太孫嬪便讓她們叫‘玉女姐姐’。「都是姐妹,我位分也不高,娘娘叫得沒意思。」

這也是實情,她又熱誠,徐循和何仙仙都改了口,和太孫嬪下了一下午七國棋,至晚便盡歡而散。

孫玉女這麼和氣,太孫宮裡的日子就更好過了,徐循每天都是早起請安,有時隔日過去太子宮,有時便回來和何仙仙玩耍,反正在哪裡都有在哪裡的玩法——這麼逍遙的日子過了半個多月,皇太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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