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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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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和喜怒無常的皇爺不同,太子夫婦的性格還是比較正常的。對徐循的到來都表示了歡迎,還是太子先開的口,語調很和氣。「剛才嚇著了吧?」

外頭雜劇是鑼鼓喧天,演得熱鬧無比,屋裡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也煞是高興。沒有多少人注意太子夫婦和徐循這邊,徐循的膽子多少也大了點,沒那麼驚弓之鳥的,她點了點頭,老實承認,「怕得不得了。」

太子夫婦要比她淡然得多了,太子剛才被罵過像豬,接仁孝皇后喜容都不讓他去,現在也就和沒事人似的,還是該吃吃、該喝喝。慰問了徐循一句,便不說話了,倒是太子妃把徐循攬在懷裡,有點心疼地說,「別怕,皇爺的火也不是衝著你發的。」

撫慰了徐循幾句,她又低聲問,「剛才三寶太監去接你的時候,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麼?」

徐循現在整個還出於驚魂未定階段,人家問什麼她就老實答什麼,「鄭大人說,這事和我沒關……要我老實答話就行了。」

太子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徐循放開了,「張娘娘喊你呢,過去吧。」

徐循只好又挪移到張娘娘身邊去——張娘娘也是有幾分真心疼她的,也是把她攬進懷裡,笑道,「剛才嚇著了吧?沒事,皇爺就是那樣,一陣一陣的,也不是衝你發脾氣,你犯不著害怕。」

又哄了徐循幾句,見徐循漸漸地回過神來,便說,「你在我這坐著吧,別回去了,一晚上的只是看戲也是無聊,咱們聊天解悶兒。」

要說嚇蒙著還好,現在回過神了,各種問題就開始層出不窮地往外冒了,徐循心裡被無數個問題纏繞著:三寶太監去喊她,是什麼意思呢?那番話是有意要說,還是看她可憐無心提點呢?太子和太子妃問這事做什麼呢?皇爺是如何知道了漢王妃的那幾句話的呢?

然而,她一張口,問出來的卻是這麼一句話,「皇爺……皇爺這麼兇,您就不害怕嗎?」

這話問得,實在是太稚氣了,張娘娘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望向徐循正想數落她幾句,見這孩子擎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眼裡依稀彷彿還有淚光,不知如何,忽然觸動情腸,這笑也就沒了影,嘴唇微微一翹,語氣倒是有點冷清了。

「這麼多年來,早就習慣了。」張貴妃說,拿嘴唇一努太子方向,「你瞅太子夫妻兩個,不也是都鬧疲了?」

懵懵懂懂的小婕妤倒抽了一口涼氣,頓時便露出了一臉驚訝,張貴妃這會兒,是真的覺得她有點像自己那個早夭的小妹妹了。剛才站在皇爺跟前,怕得雙眼珠淚欲滴,卻還是死死咬著牙關,不叫眼淚往下掉的樣子,甭提多惹人憐愛了。這麼純純的、憨憨的,像是一朵才開的小野花,都說不上什麼品種,也談不上什麼貴氣、傲氣、心氣……這一切都沒有。怯怯弱弱的,叫人由不得就擔心,一陣風過,它會不會就從枝頭給落下去了。

哪怕是除夕夜的大宴會,她也忽然沒了喜慶的心思,望著這一屋子虛假的歡笑,張貴妃略帶疲倦地,倒是和徐循不合時宜地說起了皇爺的事兒。「打從十多年前,娘娘沒了以後,皇爺頭風病一犯,脾氣就是不好,什麼話都說的出口,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從前昭獻貴妃在的時候,她生得和娘娘像,還能勸著皇爺一些,皇爺看到她,就想起娘娘……」

雖說執掌六宮已經這麼多年了,但張貴妃口中的‘娘娘’,還是隻有一人,一說起這兩字,她語氣中便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孺慕與敬畏。「可這幾年,昭獻的病越來越沉,皇爺性子也就越來越壞。我和你說習慣了,可不是虛言騙你,真是都習慣了,都鬧疲了。這樣的事兒,三天兩頭、屢見不鮮……就你知道的,虞美人不就是這麼沒了的?一句話說錯,皇爺當場色變,立刻就拖下去餵了酒……當然,咱們這些人不至於沒命,可隨時隨地被吼一頓的感覺也不好受的。」

徐循禁不住打了個機靈,忽然間,她明白了為什麼太子妃、太孫妃和孫玉女,都要一再強調‘皇爺脾氣不好,男人們在外面不容易’——換做是她,長年累月在這麼一個喜怒無常的皇爺跟前服侍,說不定都恨不得去死了還乾淨點,也勝過活在這種戰戰兢兢的恐懼中。

除了她這種不經常在御前服侍的人以外,基本上新年夜就是御前近臣的大聯歡,大家估計都是真的習慣了皇爺變幻莫測的情緒,這件事居然就這樣被放過去了。幾個藩王有點驚魂未定,其餘的妃嬪也好、中人宮女們也罷,很快又都歡聲笑語了起來。徐循有心多問點這方面的事,又知道問多了也破壞氣氛,便強行忍住只是看戲,過了一會兒,發覺張貴妃含笑看她,她有點不好意思了,「娘娘看我做什麼?難道我把妝給嚇花了?」

張娘娘撲哧一笑,「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逗樂?」

她憐愛地梳了梳徐循的額髮,「我是看你一點都藏不住心事,心裡有事,就這麼寫在臉上了……還想問什麼,你就問吧。」

徐循更羞了,她忍不住把臉藏到張娘娘懷裡,「娘娘笑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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