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節嘛,肯定都要上燈景補子的,別看就是這巴掌大的一塊布料,其實非常費料費工,應各節氣的補子也就只有一兩張而已,所以只能是選了哪一件給縫上去,不用了拆下來另行儲藏。孫嬤嬤前幾天就選定了天水碧的裙子,早已經是把補子給縫好了,這時也沒有辦法,只好重新拆下來再縫。徐循拿起來補子欣賞了一下,也不禁道,「真是輝煌燦爛的,用的線和料,我看外頭人恐怕都不認得。」
孫嬤嬤頭也不抬,「外頭人知道什麼,外頭人只怕連您喝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徐循喝的也是才被送來的天玉露,不是酒,是各種米漿調和了蜜漿釀出來的飲料,甜滋滋的非常好喝,而且還能養顏美容。徐循以前也就是在孫玉女那裡喝過,春節裡中官們送了一罈子過來,她也才能家常享用。
「唉,反正宮裡都是好東西,外頭人過的日子,和宮裡的比,那就都不叫日子了。」徐循也是嘆了口氣。
孫嬤嬤倒笑了,「這您就覺得好了?宮裡娘娘們的日子,過得那才叫一個舒服呢,就咱們這樣的,在宮裡也就是個中不溜秋罷了。」
幾人正說著閒話時,孫玉女過來邀徐循一道去內宮,她鬢邊就別了一朵鮮亮的牡丹花,兩人見了面相視一笑,孫玉女就挽起徐循的手,「今兒早上,南京信到了,大郎一早不在,你怕是還不知道吧?仙仙生了——就是大年夜生的,得了個大胖閨女!」
何仙仙算來也就是這些日子了,因為是年節,往北京報信的腳步少不得要耽擱的,這也可以理解。徐循驚喜地啊了一聲,「真的?那可要恭喜她了!」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呢。」孫玉女拉著徐循說,「仙仙生女少不得賞賜的,太孫妃娘娘生育時候咱們沒隨禮倒也是應分,畢竟都在一處,可現在兩邊分居,往回送信的時候,咱們也得給兩個小丫頭捎帶點念想物事。」
這也是正理,這個小丫頭的洗三和滿月等註定都會辦得比較冷清了,徐循和孫玉女怎麼說都該寄點添盆禮回去的。徐循頓時就上了心,和孫玉女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兩人商議定了,方才一道往內宮過去。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兩個小妃嬪的臉上,笑容確實是要比前幾天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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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藩王在,上元節又是好一番天倫之樂,這一次男女分席辦得比較盛大,皇爺帶了太子、太孫在西苑大宴群臣,女眷們則在另一處殿內看戲喝酒。徐循又被張娘娘叫到身邊說話了——這也是她在得了賞賜以後首次露面。
都拿了皇爺的佛珠了,徐循現在受到的關注度豈是從前能比?她一進門就有人笑道,「呀!總算是來了,得了賞便躲起來,該罰酒!」
節日要的就是熱鬧,不論上下尊卑,被人挑了頭都來給徐循敬酒灌酒,小姑娘酒量本就不好,未至中席已經睡昏過去了。次日醒來,絲毫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左顧右盼了一番正在迷糊呢,便聽到身邊有人笑道,「貴人醒了?您昨晚睡得可早,若非我們娘娘叫人把您搬動回來,在席間著涼了可怎麼好?」
徐循扭頭一看——張貴妃娘娘身邊得用的宮人福兒。她在哪裡,自然也不必問了。
趕快揉了揉眼睛,露出惺忪的笑來,徐循和福兒說了幾句話,果然是和她想的差不多,昨晚她睡得早,張娘娘怕她著涼了,索性讓人送回內宮中她住的咸陽宮中,不繞到東邊的太孫宮裡了。小姑娘酒後貪睡,居然日上三竿才自然醒來。
雖說事出有因,但徐循自然也是臉上發燒,趕快梳洗了要去給張娘娘請安——張娘娘卻是已經用過早飯了,看到她進來,便笑道,「昨晚喝醉了以後,倒頭就睡,叫也叫不醒,真是老實人連醉酒都是老實的。」
徐循紅了臉,「娘娘笑話我——」
娘倆個正說笑呢,外頭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拍擊聲,在張娘娘身邊的彩兒聽見了,便悄沒聲息地走出了暖閣:這種拍擊聲,實際上是一種暗號,宮裡下人間不許高聲大氣地互相傳遞訊息,便用這種拍手聲來召喚特定的同伴,有時外頭有事回報也是這樣,先以擊掌聲召喚門內人出去,過會兒再回來稟報主子。——當然,在徐循那邊屋裡還沒這個講究,她們宮裡人少,規矩也比較隨便,比不得咸陽宮或者是太子宮規矩大。
張娘娘也沒放在心上,還在逗徐循呢,「我這裡有剛煮好的杏仁茶,你喝不喝了?」
她身為貴妃,自然是有小廚房待遇的,各色飲食都新鮮上等,徐循也是早領略過的。她忙道,「不但要喝,而且還想請娘娘賜我一碗光面做早點心——」
正說著,彩兒忽然掀簾子疾步進了裡間,不論是步伐還是神色,都非尋常可比,徐循見了,不覺收住話頭,張娘娘也望向彩兒,她面色有些不悅,「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彩兒瞅了徐循一眼,便跪到張娘娘身邊,高抬著頭,用手護著嘴,在張娘娘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娘娘聽了,卻亦是臉色驟變,霍地一聲就站起身來了,她有些失常地道,「這不是還在正月裡呢嗎,怎麼——」
看了徐循一眼,她止住了話頭,又露出笑來,打發徐循,「快下去用點心吧,想吃什麼就讓她們給你做……」
徐循哪還不知告退?行了個禮就趕快推出去了,走到門口時,她還隱約聽見張娘娘的聲氣,「真是讓輯事廠的人來辦的?」
輯事廠?這倒是個新詞,徐循壓根不知道什麼意思,在心底唸叨了幾遍,也沒個頭緒,她搖了搖頭,趕快退回自己屋子,吃了個早點心以後,聽說張貴妃出門去了,便正好飛也似地逃回了太孫宮。
今天怎麼搞的,總髮不出來,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