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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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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黃儼氣得假鬍子都翹起來了,「敬酒不吃吃罰酒,難道你們要等上了凳子才招嗎!」

這凳子,肯定也不是一般家常坐的那種,指的卻是老虎凳了。

眾內臣還未說話,徐娘娘一瞪眼,卻是態度強硬地喝道,「慢來!誰說你們可以把人帶走的!他們是東宮僚屬,爾等又是什麼身份,可以擅自動彈殿下身邊的近人?」

黃儼做了出頭鳥,此時脖子一梗也不能不繼續和徐娘娘抗衡了,「殿下身份貴重,卻是在他們陪伴下失蹤的,奴婢身為司禮監太監——」

「司禮監太監,就能管遍東宮僚屬了?」徐娘娘森然道,「我等眾人抵達以後,深居簡出,可有生事?春和殿乃是大內之屬、後宮居處,不是驚天大事,誰可擅闖宮禁,爾等莫要以為聚眾生事,便可法不責眾!」

她句句在理,眾人一時竟不能答,只好又去看之前的出頭鳥胡大人。但徐娘娘卻不容胡大人說話,而是續道,「殿下離去時,所言清楚明白,東宮一切由我全權做主,連同‘太子之印’一併賦予,他是用隨身小印籤蓋手諭——柳知恩,你拿著給他們看看,是不是真的。」

別人不說,胡大人是認得太子筆跡的,他將手諭翻看了好幾遍,方才慢慢地把它遞給了柳知恩——老人家已是眼神閃爍,看著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那股銳氣,反而是一臉的深思……

胡大人沒否認,印信又是真真的太子體己小印,黃儼也無從否認,徐娘娘見無人說話,又道。「既然許我便宜行事,我就是封宮到底那又如何?如今外頭雖有流言,可京中沒有詔書到,諸公是何等人物,竟不能鎮之以靜,反為謠言所動,以至於到了逼宮的地步了?若是殿下真個臥病在內,爾等又當如何自處?」

她此時已經完全拿住了道理,因胡大人不出頭,黃儼又無話可說,眾人竟無人願意出面和她打對臺,徐娘娘氣勢越發更旺了,她正要往下說時,遠處已有人高聲急報,奔入喊道,「急訊——大人!皇帝大行,太子即位。詔書上發的登基大典——就是今日——」

從北京到南京,訊息再快都要幾天的,若是在更偏遠一點的地方,登基大典都過了好多天了,詔書才到那也是毫不稀奇。眾人均都是神色一變,急急起身道,「詔書何處!快拿來看!」

一堆人也顧不得場合了,亂糟糟擠在一起,都看完了詔書——千真萬確黃綾紙的聖旨,再沒有假的——一時有的人是大喜過望說不出話,有的人卻是失魂落魄張口無言,眾生相活像是一齣好戲。過了一會,還是黃儼尖聲一呼,「奴婢萬死!不合犯下大罪,請娘娘饒恕——」

才把眾人的魂兒都給叫回來了:這不是在官邸,這是在春和殿!人群外還站了個徐娘娘,正在從人護衛下冷眼看著他們呢。

當徐娘娘還只是太子才人的時候,眾人跪她是有點名不正言不順的,膝蓋還有點不容易彎下去。可現在,嗣皇帝登基,眾人便再沒有什麼顧慮了,一個個撲通就要下跪,可徐娘娘卻是忙不迭退到了一邊。

「黃儼宦官,天子家奴耳!」她說,「受他一跪也不算什麼,諸公朝廷股肱,跪我做什麼?我不敢受!」

「娘娘苦心孤詣,為陛下遮瞞行蹤,微臣不合擔憂陛下,竟心急出此下策,請娘娘饒恕!」這說話的又不是胡大人了——胡大人此時還在外頭站著,沒有回神呢。

「春和殿是太子寢宮。爾等闖宮是何居心,我一介婦人如何評判?」徐娘娘卻絲毫也不肯就坡下驢。「唯有留待陛下聖裁——罪非我斷,我又何能赦之?拜我也是無用,今日一切,我自當原本回報陛下。諸公請快自便預備大行皇帝喪儀吧!」

她嫌惡地望了黃儼一眼,扭頭吩咐左右道。「唯獨把他看好了,可不要讓他跑走!誰知這人一張嘴,又要顛倒黑白些什麼。」

話說的是黃儼,其實戳的還是一眾大臣的心窩子。不過這些都是做老了官的,臉上微微一紅也就若無其事了。因徐循撇得清,說得也在理,都知道求她無望,便均叩首而退,下去預備喪儀了。至於黃儼,自然也有人把他帶去他該去的地方。

等人都退全,偌大的春和殿又只剩徐娘娘和她的從人們了,徐娘娘雙肩一鬆,這才鬆弛了下來,她雙腳一軟,若非左右攙扶幾乎跌坐在地。閉著眼喘了幾大口氣,才緩過勁來,有氣無力地問馬十和孫嬤嬤,「我……我表現得怎麼樣,沒丟太子宮的人吧!」

馬十笑得滿臉都是牙齒,使勁衝徐娘娘豎大拇指。孫嬤嬤面上也綻開了一朵淺淺的菊花,她卻還不忘糾正徐循,「貴人——娘娘錯了,如今不是太子宮,是內宮了!」

「噢……對……」徐循這才想起來,「大哥已經平安在北京登基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如夢初醒般地意識到:才不到一年啊,又去了一個天子。太子現在,已經變成了昔日在她心中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徐循的太子才人,又快當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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