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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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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皺了皺眉,又道,「就等教諭們請來了再說吧。嬤嬤們只著重說說這幾點,那也就夠了。」

眾人均都應了是,見皇后微露乏色,便也都識趣地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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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回了永安宮時,已經是乏得都不會動了。孫嬤嬤、李嬤嬤把她架到了床上,也都是驚疑不定地望著徐循。——她們今日不當早班,都是特地從下房趕過來的。徐循本來出去是去長寧宮,忽然間又去了坤寧宮,且還回宮喊嬤嬤們過去。花兒、紅兒早都嚇得個半死了,忙著去喊了兩個嬤嬤過來,大家一起著急。

徐循半閉著眼睛,都沒力氣交代始末了,只沙啞吩咐,「讓錢嬤嬤和你們說吧……」

說罷,也沒心思聽嬤嬤們的說話,眼睛一閉,想要睡,腦子裡亂糟糟地又睡不去,假寐了一會兒,便又翻身坐起,把嬤嬤們喊進來說話。

四個嬤嬤很罕見地都頗為無語——這是宮裡,不是外頭市井,皇后和貴妃今日已經等於是撕破臉了,僅僅能勉強保持著表面上的和氣,不至於對對方口出惡言。

或者說,是皇后還勉強保持著表面上的和氣,沒有對的貴妃說什麼過分的事。至於貴妃,平時興興頭頭的,看著多麼紅火,在坤寧宮卻是被壓得連一口氣都喘不出來。她心裡要是真沒有怨懟,也就不會一直都挺著不肯認錯了。

兩宮現在的嫌隙已經完全表面化了,按說這和徐循也沒什麼關係不是——可誰知道貴妃心裡怎麼想的?徐循在長寧宮只肯出一個人,到了坤寧宮怎麼就改口了?長寧宮在議什麼事,皇后如何能知道的?是不是她徐循說起來的?

女人生氣起來,是不會講理的,徐循自己就是上好的例子。她都和柳知恩說了不要再聽到那兩家人的名字,柳知恩就一定會處理得妥妥當當。除了不懂事的表舅和堂叔本人以外,連他們至親都要受到牽連。貴妃性子又是愛憎分明,倔勁兒十足的,這要是對徐循有了什麼想法……

「娘娘。」錢嬤嬤想了半日,卻也只能無奈勸道,「形格勢禁,這不是您的問題,事情就是這樣,您也沒有辦法……」

徐循沉沉地嘆了口氣,她搖了搖頭。

「我不是後悔。」她低聲說,「我是害怕。」

害怕什麼?幾個人面面相覷,趙嬤嬤斗膽道,「貴妃娘娘分得清輕重緩急,就是要對付誰,那也不會向著您……」

徐循就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就是害怕這個。」她真心實意地說,「我就是害怕這個呀。」

趙嬤嬤不明白了,她瞥了錢嬤嬤一眼,錢嬤嬤也有點迷糊,徐循卻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她抱著膝蓋,轉開了話題。

「娘娘乃是皇后,遵奉主母,是天經地義的事。既然娘娘要明正宮範,從明日起,永安宮就把這規矩給貫徹下去,錢嬤嬤你去後頭和那三人說一聲……再去坤寧宮問問,這三日一朝是從哪天開始算的。」

她掃了四個嬤嬤一眼,沉沉地道,「平日裡因我還算得寵,你們在外也多少有些氣焰,這些事我雖心裡有數,但究竟人之常情,也沒多說過什麼……從今日起,再不能如此了。」

幾個嬤嬤俱都齊聲應是,從她們的表情上來看,也是完全明白了徐循的意思。

在這種風頭火勢的時候,就是一點小小的疏漏,有時都能釀出一場大大的風波。尤其徐循在宮裡所得寵愛,僅次於孫貴妃,她這個地位,是最容易被人拿來做筏子的。不論是當槍還是當盾,都很好用。

從今以後,永安宮上上下下,都得低著頭小心做人了。

徐循今日完全沒有談興,自己的意思傳達到了,都沒心思聽嬤嬤們再多說什麼,便又倒在炕上,盯著天棚只管出神。等身邊慢慢地安靜下來了,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後宮的故事,徐循不是沒有聽說過。狸貓換太子、呂后制人彘——甚至就是文皇帝的後宮裡,也鬧出過真正的命案,因此才掀起的魚呂之亂。可徐循從前一直以為,她們這一代人能有點不一樣。

她不至於天真地以為潛邸舊人之間就能毫無矛盾,但矛盾是一回事,爭鬥又是另一回事。從以前到現在,后妃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和諧,皇后讓著貴妃,貴妃也讓著皇后——起碼,在她們還不是皇后、貴妃的時候,是如此的。

現在,兩個人的初心也許都還沒變呢,只因為身份變了,關係竟是惡化得如此之快……

徐循是真的有點怕了——冷宮、毒酒、白綾,這些元素,她不陌生,但在她心裡,這都是外界強壓給她們後宮女子的。是皇帝打入冷宮,是皇帝賜的毒酒,是這殉葬的習俗送的白綾。她從來也未曾想過,這些東西,會出現在後宮女子之間。

今天,她卻是隱隱感到了這種趨勢,隱隱地看到了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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