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貴妃起居注》小說信息

吵架(第2頁,共2頁)

字體:

所以說,她懷念柳知恩啊。幾個嬤嬤不是說不好,和柳知恩比起來,差距大得都沒法讓人忽略。

徐循瞅了孫嬤嬤一眼,嘆了口氣,「要是大哥向我問起這事,你說,我該怎麼說好呢?」

孫嬤嬤頓時就被問住了。

#

再沒準備,再不知所措,該來的也還是會來,二月下旬這天傍晚,乾清宮來了中官女史,傳達了徐循今晚即將侍寢的資訊。永安宮裡自然是一片忙亂,徐循也跟著被打扮了起來——雖然,隨著她和皇帝相處時間的延長,她對於打扮也是越來越不熱衷了,但她底下的人,尤其是孫嬤嬤、李嬤嬤,卻是很介意徐循的妝容。前幾次徐循匆忙去見皇帝,沒來得及打扮,都使得嬤嬤們長嗟短嘆了好一陣子。

現在升做妃子,又得寵,光是賞下來的布料就夠做幾百件的新衣服了,徐循也不像是做太孫婕妤時那樣,需要計算著一些鮮亮衣服的清洗次數——因為染色技術的問題,很多衣物一過了水就不好看了。每次迎接皇帝的時候,她身上穿的都是新衣服:孫嬤嬤、李嬤嬤沒事就琢磨著按徐循的身材來定製一些款式別出心裁的衣物。而皇帝也是個很識貨的人,對徐循在打扮上的用心,也都會相應地給出誇獎。

不過,今日他進來的時候,雖然徐循照舊穿了一件形制別緻的桃紅掐腰比甲,但皇帝卻和沒看到似的,雖說和徐循說話的語氣還很和氣,但眉宇間籠罩的淡淡陰霾,卻令人清楚無誤地知道,這位九五之尊,今天的心情不是太好。

不論好不好,除了徐循以外,永安宮也沒人敢在皇帝跟前多話,而徐循呢,就算再不情願,這也是她的工作。

「大哥來了。」照例是笑臉相迎,徐循親自從孫嬤嬤端著的茶盤上給皇帝端來了茶,又問,「給你寬了外袍吧?」

被人如此服侍,心情想不好都難,皇帝面色稍寬,沉沉地嗯了一聲,便道,「就留個裡衣就行了,這天可真熱。」

徐循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夾襖:是心火旺吧……

她一邊親自給皇帝寬衣,一邊小心翼翼地找話題,「難得今日在我這裡吃,也該讓廚子們顯露一番手藝……」

沒想到,皇帝卻是連說閒篇的功夫都沒有了,直接就問徐循,「小循,這學規矩的事到底是怎麼鬧的,你仔細給我學一遍。」

徐循無奈啊——雖說也料到了這一天,可真來了的時候,她還是說不出的沒底,該怎麼說,她心裡真是沒數。

但裝傻裝不懂是更沒用的,徐循只好解釋道,「就是前陣子,新來的妹妹們沒人教,有些不知規矩,做了些沒禮的事。和以前的規範不符合,孫姐姐和太后娘娘說了此事,後來胡姐姐知道了,也說該這麼辦,於是就臨時興起學堂,讓她們都去上課。」

為了分散皇帝的注意力,她又添補了一句,「現在不是說要在民間採選一批飽學女史進來,再開女學堂嗎——這事兒我還以為您知道了呢。」

結果,皇帝對女學堂絲毫都沒有興趣,直接就盯著徐循問,「真就是這麼回事?」

「確實就是這麼回事啊。」徐循故作無辜地對皇帝眨眼睛,希望能把皇帝的心思給眨花了。「不然還能是怎麼回事?不就是開個學堂教規矩嗎,又不是什麼大事,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都是管理宮闈的,誰發句話不就完了嗎?」

繼續裝傻的策略好像還蠻成功的,皇帝沒有繼續給她施加壓力,而是自己冷笑了一下,「皇后——她算是哪門子皇后啊?」

徐循很無語,她掃了周圍的服侍人一眼,更無語了:雖說站得遠,可誰看不出來,一個個都是拉長了耳朵呢。

這要是隻有徐循自己人,那倒也罷了,可皇帝過來,身邊前呼後擁人是不老少的,中官都不說了,六局一司也有尚寢局的人過來,甚至徐循還看到了南醫婆的身影。徐循根本連考慮都沒考慮,就知道自己是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胡姐姐是文皇帝採選進宮,明媒正娶的太孫妃……」她很弱氣地反駁皇帝,「居於皇后之位,也沒什麼不對的。」

「封后以來,管家沒見管得如何,生育也沒見生得如何,」皇帝明顯有些不高興了,「她也配當這個皇后?」

如果說徐循剛才還是逼不得已的話,這會兒倒是真的有點為胡皇后不平了,她禁不住道,「明媒正娶、太廟冊封……婚姻大事本為長輩做主,難道大哥的意思,這都是不算話的?」

皇帝有些惱怒,還真和徐循辯起來了,「多病、無子,七出裡就佔了兩條了,現在還要多個妒忌——」

「成親年歲尚淺,雖說姐姐體弱,可也都是些小毛病。」徐循的心怦怦亂跳,只是強撐著不露出不安,她現在只能繼續依據道理來反駁皇帝,不好走回頭路了。「陛下登基日淺,也未見大功。為什麼萬眾歸心四海昇平,不就是因為您是嫡長,承繼大統乃是名正言順嗎?」

如果連皇后的貴重都不承認了,不等於是在否認嫡支的貴重,那皇帝還有什麼貴重可言的,真要說對天下的功績,他和兩個叔叔比,那可是拍馬都趕不上。沒了他,文皇帝照樣打江山,可要沒了漢王、趙王,現在坐在皇位上的可未必是北平這一支藩王的後人!

就算是皇帝,也沒法否認徐循的話,正妻的貴重,和他身份的正統是綁在一起的,如果說胡皇后沒功績,他到現在也沒功績,如果說胡皇后有錯,但成親歲月淺,無子只是暫時的事,雖有時臥病,但後宮女子誰沒點小病小痛?若說妒忌,現在為皇后說話的就是宮裡數一數二的寵妃徐莊妃……

屋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徐循都不敢正眼去看皇帝,她正在考慮著要不要伏地請罪時,便聽到皇帝沉沉地哼了一聲。

緊接著,便是衣袂拂動聲,皇帝一把撈起了剛脫下的外袍,喝道,「馬十,咱們回乾清宮去!」

居然是被徐循給氣跑了……

徐循僵在原地,一顆心直往下沉去,一時間卻是連起身挽留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