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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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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了。」徐循在永安宮的一言一行,哪能瞞得過近人們的耳目?趙倫比小那還像是在現場見證的。「娘娘看了還說了一句,‘怎麼做了一碗這麼村的燉鵝啊?’,錢嬤嬤在一邊呢,便說了原委,‘原來趙昭容還真派人去御廚房點菜了’。」

小那就和自己沒在一邊一樣,一驚一乍地問,「那娘娘呢——娘娘呢——」

趙倫瞅了小那一眼,嘆了口氣,「小那,不是哥哥說你,做事得帶眼啊。你當時怎麼就沒支起耳朵多聽一會呢?」

把小那的胃口給吊夠了,屌得他抓耳撓腮上竄下跳的了,趙倫方才續道,「——娘娘聽說了以後,也沒說什麼,就是冷笑了一下。」

小那搖了搖頭,頹然道,「我說呢!今兒兩個姐姐怎麼這麼刺兒,原來是娘娘動氣了!」

莊妃娘娘是出了名的好性兒,別說在皇爺跟前,就是和下人們相處,那都是和和氣氣,笑口常開的。這不是被氣著了,至於冷笑嗎?只是娘娘賢良淑德,就是受了氣也不往外說,不和趙昭容計較罷了。

不過,娘娘不計較,嬤嬤們、姐姐們卻似乎是另有看法,今兒英兒被逼著摔自己的那幾個耳光,痛在她身上不假,可沒臉面的,卻是池子邊小亭子裡住著的那一位得寵的昭容……

小那還想和趙倫再八卦呢,只聽得屋外環佩叮咚,兩個人卻是都不敢再說話了:今兒是三日一請安的日子,徐娘娘用過早飯,就要傳了肩輿,往坤寧宮去。

滿院子都是屏息靜氣的,送走了主子,又一下都忙了起來。收拾傢什、打掃院子,換薰香,給貓兒狗兒餵食,拿了新下的花兒來把開得沒那麼好的盆花給替換了。柳長隨揹著手踱到當院裡站著,一雙眼在院中環視,一院子的人誰也不敢怠工偷懶,都是趕著要在娘娘從坤寧宮回來之前,把活兒給做了。

小那在永安宮就是專管傳膳,別的和他沒關,還想貓在茶水房裡和趙倫八卦呢,趙倫也不敢留他了,把他噓出了屋子,自己恭敬燒開水新泡了一杯茶,端出去給柳知恩。「柳爺您用茶。」

柳知恩嗯了一聲,就著趙倫的手喝了一口,「今早上,聽說和趙貴人的使喚宮女鬧彆扭了?」

茶水房是趙倫的地盤,問他是最合適的,趙倫也不敢推說不知道,忙仔仔細細把來龍去脈和柳知恩交代清楚了。柳知恩聽了,眉頭一蹙,「這件事,娘娘怕不知道吧?」

底下人做事,娘娘能知道什麼?就是什麼都和她說,她也聽不過來吧。趙倫搖了搖頭,「兩位姐姐像是沒和娘娘通氣。」

「知道了。」柳知恩眼皮也沒抬,「多大的事,也犯不著一驚一乍的。這事,是趙貴人那兒沒規矩。」

趙倫嘆了口氣,還想和柳知恩搭話呢,「也是這幾個月,一下就紅起來了……」

這幾個月,四個新妃嬪確實很紅,每個月也就是皇后和徐循能分幾個晚上,餘下有傳召都是找這新入宮的四個秀女,孫貴妃、何惠妃和四個老宮女出身的美人,全都只能站幹岸在那看著流口水。而其中就以趙昭容最為得寵,侍寢的日子,在四個秀女裡那都是最多的。

趙昭容這人是什麼樣的性子,一個宮裡住的,大家能不知道嗎?趙倫心裡也是納悶呢:皇爺不像是這麼不挑剔的人呀?再說,若要說趙昭容得寵吧,可這都幾個月了——現在都是七月份了,趙昭容侍寢了三個月,就得了兩次賞,賞的還都是尋常物事。當年徐娘娘還是太孫婕妤的時候,侍寢一次就賞一次,就是現在,三不五時的,乾清宮那裡還給娘娘送東西來呢。

也就是因為一宮裡的親信都覺得趙昭容得寵得有玄機、有水分,紅兒、花兒才會這樣凌厲地維護莊妃娘娘的臉面。趙倫是莊妃娘娘的嫡系,一路從太孫宮裡服侍上來的,當然對趙昭容這樣輕狂的狐狸精也沒好感,他這麼和柳知恩搭腔,多少是有點試探的意思——想鬧明白皇上究竟是看上趙昭容哪一點了。

只是,柳爺雖然一臉的胸有成竹,彷彿什麼都明白似的,但卻顯然不願將自己的智慧和趙倫分享。他又就著趙倫的手喝了一口茶,因沒那麼燙了,便把茶碗接了過來,隨口吩咐道,「娘娘今日該用燕窩呢,熬上了吧?可別耽誤了火候。」

趙倫頓時就被打發走了,連個屁都不敢多放的。柳知恩站在當院裡,一邊喝茶一邊監督各宦官宮女們做事,自己心裡也是在思忖著這趙昭容的事。

趙昭容這人,眼眶是淺了點,若那英兒曉事倒還好,若是英兒不懂事,照樣把幾個宮女的話給傳了過去,兩邊的怨仇這就算是結下了。

心念這麼一動,柳知恩端著茶碗就往後院閒庭信步過去了,才走過夾道呢,便見一個小宮女捂著一邊臉頰,從水邊的小樓裡奔了出來,雙肩一聳一聳的,一路往偏門跑去。

這……

柳知恩眼利,雖然只是一眼,卻也看明白了:這小宮女沒捂著的那邊臉上,也有紅痕,只是已經腫做了紫色。應該是剛才她自己掌嘴的時候抽的痕跡。

至於另一邊臉,還要捂著,應該就是新被人抽了幾記耳光了。

他搖搖頭,無聲地嘆了口氣:這英兒也是沒規矩,宮女子犯錯捱打,絕不許哭,更遑論跑了。這個心理素質,要是放在前些年,根本都混不上來服侍昭容的。也就是這幾年缺人使喚,沒做好培訓,才慣成了現在的德行。

自然,也不是說趙昭容就很有規矩了,宮女子犯錯,可以申斥,可以處罰,親自動手打耳光是最沒體統的處罰,如此和村婦何異?再說,國朝妃嬪講究端肅柔和,動輒體罰,也有失女德麼。

和娘娘商議一番,該報宮正司的,還是得報宮正司,柳知恩在心底下了決定,轉身就回前院去了——算算時辰,娘娘大約也該回來了。

柳知恩的時間當然也估得很準,徐娘娘沒一會就進了院子,她面上帶了盈盈的笑意,一見柳知恩就笑開了。「你在院子裡站著做什麼?」

柳知恩不動聲色地彎下身給徐娘娘行了禮,「奴婢看他們掃地——娘娘回來了。」

末一句說得有點詢問的意思,徐娘娘聽出來了,她嗯了一聲,笑意未歇,「進屋說話吧。」

柳知恩便跟在徐娘娘身後,進了裡屋,當值的孫嬤嬤、錢嬤嬤也是剛看著做完了衛生,她們宮女子和妃嬪熟不拘禮,見了面也不行禮,只是上來幫著徐娘娘拆頭上的狄髻,徐娘娘對著鏡子一徑在笑,連兩個嬤嬤都看出來不對了。「今兒可是有了什麼喜事呀?娘娘?」

「誰說不是呢。」徐娘娘撲哧一聲,喜氣洋洋地又笑了,「卻是你們再猜不到的大喜事——」

三人都忙捧場做聆聽狀,徐娘娘還矜持了一會,才笑得合不攏嘴地道,「胡姐姐摸出喜脈了,你們說,是不是喜事?」

「啊——」一屋子人全沒想到居然是這個訊息,一時間卻是全都驚呆了——雖說皇后也還在育齡,上次生育也就是幾年前的事,但的確,宮中如今是再沒人能想到,皇后還能再懷上孩子。

徐循的眼神和柳知恩的在鏡子裡撞上了,她笑著對鏡子說,「我想啊,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盈盈的笑意和輕快的語氣,都擋不住眼神里的那一點嘲諷,柳知恩也不由得對著鏡面微微一笑: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卻都是心照不宣。皇帝這幾個月頻繁寵幸新人,把孫貴妃、何惠妃、吳美人劉美人王美人李美人都排除在外,不就是因為她們不是服過避子湯,便是身體多病,不適合懷胎?

徐循能夠承寵,是因為她身子康健,皇后那是為了什麼,那就誰也說不清楚了,但柳知恩和徐循都是可以肯定的:皇帝幾乎已經放棄了和皇后生育嫡子的希望。還去去坤寧宮,無非也只是為了照顧一下皇后的臉面罷了,他的寶,還是押在這些入宮未久,還很健康的新人身上的。

馬上就要三十歲了,膝下卻還沒有一個兒子,皇帝也是常人,能不著急嗎?是急得連一絲絲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擺明了就是要求個子嗣……在這樣的指導思想下,舊人的權益難免大受影響,可這麼幾個月下來,頭一個傳出好訊息的,卻是身體羸弱的皇后,新人那裡,丟了多少石頭進去,都還沒聽見水響呢……

世事難料、命運弄人啊,柳知恩心裡也是興起了一絲絲荒謬感,只是他並未學著徐娘娘,將其流露在外,只是悠然想道:如此一來,後院的那位主兒,也該消停些下來了吧。

才正這樣想著,便聽見徐娘娘嘆了口氣,「阿彌陀佛,這個小郎君總算是託生出來了,這麼一來,往後這幾個月,咱們宮裡也能關起門過點逍遙日子了吧。起碼,那一位是不會再要燒鵝吃了。」

兩人的眼神又在鏡中碰了一碰,這一次,是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一縷調侃的微笑。

孫嬤嬤卻像是沒捕捉到徐循話裡的幽默,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嘀咕道,「只盼著小太子能把弟弟們帶來,託生在娘娘肚子裡,那才叫好呢……」

徐循面上的笑意才剛綻開,又被孫嬤嬤的話給說得收斂無蹤——室內的氣氛,才剛鬆快了一會兒,便又有了一絲絲說不出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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