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循禁不住窩在皇帝懷裡抽泣了一會兒,和個孩子似的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半夜夢到大哥,醒來就再睡不著了……」
他回來,她到底是高興的,哭了一會也就收住了,沒讓皇帝哄太久。皇帝心裡卻是疼惜到了十二萬分,便疼徐循道,「跟我去乾清宮用晚飯吧,今晚就不要回來了。讓他們好好把這裡收拾、打掃一下,明兒你回來,一切就都和從前一樣。」
雖然看得出徐循的心動,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事情還沒鬧清楚呢,如此行事,倒讓人覺得我囂張了。等過幾日,劉保的身份出來了,再怎麼著,那倒不妨了。」
其實皇帝也是這個意思,只是為了哄徐循開心,不願顧忌這麼多而已——後宮中,肯定還是需要有一些規矩的。不能說他一回來,是非曲直就全不論了似的,也要等事情有個結果了,再來盛寵。
至於現在,他一從清寧宮出來就到永安宮,已是把自己的態度給表示得很明顯了,徐循今日以後,當是再不會受到什麼委屈。
說來也到了用晚飯的時候,皇帝是該回乾清宮了,或者去長寧宮看看孫貴妃也行——可看著徐循眼裡隱隱的期待,他又邁不開步子。猶豫了一下,便笑道,「既然不陪我去乾清宮,那我今晚就在小循這裡蹭飯了。」
徐循這裡能有幾味菜色?說起來是挺委屈皇帝的,所以徐循沒有開口留,但他這樣說了,她自也高興。偎在皇帝懷裡只是衝他傻乎乎的笑,紅兒、藍兒兩人穿花蝴蝶一般的,很快就把一桌翻熱過的菜餚給擺好了,兩人這才分開就座。徐循還很歉疚,「我這裡沒有什麼好吃的,委屈大哥了。」
皇帝笑了,「你以為我出征時候,吃的還和在宮裡一樣嗎?」
說著,思及徐循剛才惦記著要吃水晶蝦仁,便夾了一筷子到她碗裡,「多吃點,我才從山東回來,海鮮河鮮是吃夠了。」
本是體貼的意思,可徐循的臉色卻突然變得很奇怪。皇帝見了,便是一怔,住筷才要說話,徐循就有了行動。
她捂著嘴就站起來,可才跑了沒幾步,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低頭就吐了自己一身的黃水。
這一齣,自然是把所有人都嚇著了。皇帝都不顧髒汙,趕忙親自上前把徐循扶到榻上躺好了,連聲叫,「快傳太醫!」
紅兒、藍兒趕忙都跑了出去——馬十不就在門外張羅著去封條什麼的嗎?這邊一遞話,那邊馬十就出去喊人了,不過一炷香功夫,柳知恩領著錢嬤嬤等人,也都氣喘吁吁地進來給皇帝請安——又都是很擔憂地看著徐循。
嘔吐在育齡婦女身上代表什麼,皇帝也不是不清楚,徐循吐了以後頭暈目眩已經是小睡過去了,他這邊就低聲問紅兒、藍兒了。「你們娘娘上回月事是什麼時候?」
「就是半個月前啊。」紅兒、藍兒很茫然。
一般會有嘔吐,有妊起碼也要一個多月了,這時間明顯對不上。皇帝心底一沉,原本還有的一點驚喜立刻就消褪了,餘下的只有擔憂。眼看錢嬤嬤還想給徐循收拾乾淨衣服呢,他止住道,「不必了,就讓她睡著吧。」
為徐循換衣服,是不敢讓她身上的胃水酸味衝犯了皇帝,皇帝不介意,錢嬤嬤等自然也不會堅持。皇帝又問兩個宮女,「你們娘娘這個月,過得如何?」
兩個宮女也是把剛才徐循和皇帝的相處看在眼裡的,現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回答。皇帝見了,哪裡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禁越發心疼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動,只恨御醫來得不快。
畢竟是相隔迢遠,其實馬十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一刻鐘多一點兒,就把氣喘吁吁的太醫官給領進了屋子。皇帝心急火燎,見他還要行禮呢,忙說了聲免,也顧不得折騰迴避什麼的,一群人就圍著看太醫官給徐循扶脈。
太醫官被皇帝注視,壓力挺大,額前很快就沁出了汗珠。扶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有變化了,小心翼翼地問已經被折騰醒了的徐循,「請問娘娘,上回行經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啊。」徐循和紅兒、藍兒一樣茫然。
太醫官一滯,又問,「那再上回呢?」
「大概七十多天前?」徐循算了一會。「你們也知道,我經期不準,間隔長的。」
太醫官又是一滯,不說話了,再給徐循扶。皇帝急得,平叛時的指揮若定都不見了,想要踱方步,又怕影響醫生,只好強壓著情緒在一邊站著。
這一回太醫官扶了很久,好像才有自信似的,問道,「敢問娘娘,半個月前,行經幾日,癸水多少?」
「這……」徐循犯難了,沉吟了一會,才道,「我那段時間渾渾噩噩的,可能真的記不清了。」
「大約兩日。」紅兒倒是插話了。「用的草木灰,也不知量如何。但我們娘娘素日里經水便少。多有隻三日的,我們也沒覺得什麼。」
「哦——」太醫官挑了挑眉,「那七十日以前那一次——」
「大約也是兩日,量很少。」紅兒畢竟近身服侍,記得很清楚。
徐循不免憂慮道,「難道是經水不調?早知道,該用些調養的藥的。」
太醫官便一拱手,面上也自信地帶了一些喜色。「回稟陛下、娘娘——娘娘這是有孕在身了!從脈象來看,有妊在身,已有三月餘!」
啊——?
屋內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徐循還反射性挑刺呢,「可……我這天癸——」
「頭一、二個月,多有假似天癸的,不過多是一兩日,量也少。」太醫官笑了,「至於半個月前那一次,多數是娘娘心緒不佳,所以動了胎氣。——就是如今,脈象也有些不穩,娘娘還需靜養才好……」
皇帝卻是再聽不清太醫官的囑咐了,他已被巨大的喜悅籠罩,不知如何,忽然間又想起了離別前的說笑,不由得就上前幾步,握住徐循的手,激動而欣喜地道,「君無戲言啊!小循,你看怎麼著,這一回,真的是連中雙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