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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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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結合當時皇后流產後,皇帝指定劉太醫來給她扶脈的事兒,以及今天太后的隻言片語,徐循基本是可以肯定這個事實了:皇后流產大出血,幕後一定是有故事的。只是這故事她還不夠級別知道而已。

不該她知道,那就不要去問。雖然不是不好奇,但徐循也沒有表露出來的意思——

不過,才這樣想呢,太后把周太醫打發走了,轉頭就和她說,「皇后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這……」徐循很含蓄地說,「當時我也一心在養胎呢……」

「流了一大堆水泡一樣的東西,密密麻麻的,極是可怖。」太后說著,也不禁紅了眼眶,「孩子也是手腳相連,雖是男孩,可……唉!」

徐循也沒想到真相竟會如此駭人可怖,捂著嘴一時說不出話,這才算是明白了太后剛才盤問周太醫時的用意。

「這應該也和大哥無關吧,」她想了半日,只能想出這麼一句安慰的話來,「即使是民間,這樣的事也是所在多有,有的母親生了好幾胎,就一個是這樣的,那也不少見不是?」

「雖說如此,但畢竟心裡還是免不得擔心啊,」太后說著便去抹淚,「還好點點平安康健的,沒半點問題,不然,我這心如何還能安穩得下來?」

她嘆了口氣,一發和徐循說破了,「就是你孫姐姐現在這樣,我也是不大看好。她身子弱,圓圓那一次,消耗了太多元氣了。這一次若不是喜,不必說了,且養病吧,若是喜,孕前期腹痛,也是極不祥的預兆,保得住的希望都不大……」

徐循還能說什麼?也只能跟著太后拭淚了——子嗣不順,不管發生在哪個家庭都令人頭疼的煩惱,在天家又被格外放大。結果越是在意就越不順,孫貴妃為了個沒影子的月經未至,便要封宮保胎,態度不能說是不誠懇了,很可惜十有八.九,這一胎到底還是保不住……

不過,即使是保不住的一胎,也能令太后改變態度了,她沒再提讓徐循掌宮的事兒,徐循自然也樂得不說,侍奉著太后又坐了一會兒,藉口去探視文廟貴妃,便溜出了清寧宮。

送走了徐循,清寧宮的氣氛並未因此而輕快下來,太后盤膝坐在炕上,不知在沉吟著什麼,由始至終都伺候在一邊的孟姑姑都換了幾個姿勢了,太后還是端凝著眉眼,不願說話。

「打從高皇帝年間入了燕王府……」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后才動彈了一下,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這都三十多年了,我這多年的媳婦都熬成了婆,怎麼還是不能省心啊。」

「娘娘……」孟姑姑也沒話說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吧,後宮也翻不了天的。」

「能放得了嗎?」太后反問了一句,「我這才是躲了幾個月的清靜?」

清寧宮畢竟距離後宮是有一段路了,當媽的老管兒子後院,說出去也不是事兒,太后在坤寧宮流產以後,也是有點心灰意冷,凡事只讓孟姑姑去做,大差不差那就行了。也所以,孫貴妃那面,直到徐循說破了她才得到訊息,但這不代表孟姑姑一無所知啊。孟姑姑心裡對這事,也是有著自己的看法,只是多少偏著孫貴妃,這會兒也就不提了,只道,「莊妃面上憨,心裡清楚,看來,是不想為他人做嫁衣裳。」

給誰管家,這是個挺敏感的問題。要麼不管,要麼就得一直管,如果在貴妃起不來的時候管一管,等貴妃好了以後又還給貴妃,莊妃的面子往哪擱啊?不然,莊妃也不會在管家前把長寧宮的問題給捅出來,不就是怕自己把宮裡費勁理順了以後,正好讓孫貴妃來摘了果子嗎。孟姑姑的這個解讀,不能說沒有道理。

太后卻沒往這個思路上想,她搖了搖頭,「別瞎說,莊妃不是那樣的人。這孩子雖然看得很清楚,但卻心善,萬不至於介意這個。」

主子對莊妃印象這麼好,孟姑姑立刻也就轉了話鋒,「娘娘說得是,莊妃的顧慮,也不能說是沒有道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太后嘆了口氣,「去年鳳釵那事,是把她給嚇怕了,那事兒沒再往下追查,說起來,是我們清寧宮對不起她……這會兒不願再和孕婦扯上關係,也是情有可原。」

聽太后意思,清寧宮是得再攥著宮務好一陣子了。孟姑姑心中暗喜,面上卻是不露聲色,得了便宜還賣乖呢,「其實看長寧宮的態度,倒沒有藉機作威作福的意思……」

「作威作福,她敢嗎?」太后瞥了孟姑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當莊妃為什麼把這管宮的事當個燙手的熱炭團?」

「您是說——」孟姑姑心裡一抽,語氣也緊迫了起來。

太后卻沒有回答孟姑姑的疑問,她搖了搖頭,重又說了一句。「孫氏懷孕的時候,她沒管過宮麼?怎麼這一胎就不肯管了?莊妃這孩子,心裡靈醒著呢……你就等著瞧吧。」

她翹了翹嘴角,語調轉冷,「去,傳我的話,把南醫婆派到長寧宮,照料貴妃起居。」

風風雨雨三十多年,有什麼事能瞞得過老太太?有些事,那是老太太懶得管,這想管了,還有什麼是看不透的?孟姑姑心中也是暗叫厲害,忙跪下接了旨,起來帶了兩個小宮女去傳話了。

一邊走,一邊回味著這一陣子宮裡的人事變化——總理宮務有一陣子了,孟姑姑的訊息,自然是最靈通的,宮裡的什麼瑣事都瞞不過她。

想了半日,孟姑姑卻是越想越覺得艱深、越想越覺得奧妙,她不覺脫口而出,感慨了一句,「真是面憨心奸、口蜜腹劍……」

話一齣口,便是一個機靈,孟姑姑掃了兩個小宮女一眼,見她們懵懵懂懂的,彷彿根本沒有聽懂,這才鬆了口氣,忙收拾心情,再不敢多話,而是加快腳步,往尚食局過去了。

徐循這裡,和文廟貴妃閒話片時,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也是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永安宮。

坐在肩輿上她就一直在沉吟,回了永安宮,也是出了好一回神,徐循才是嘆了口氣。

「終於是逃過幾個月了,」她對柳知恩慶幸道。「一聽說孫姐姐可能有了身孕,太后娘娘就不提讓我管事的話啦。」

柳知恩也知道她不想費這個心思,聞言便笑道,「這也是好事,您廢這個心思幹嘛?歷來管家的人,做多都是錯多的,還不如在咱們宮裡帶點點呢。」

「可不就是這話了?」徐循先是笑,後來,笑意慢慢地又淡了,「這宮裡也不知到底要鬧騰到什麼時候……」

「您是說——」柳知恩的眉毛已經是挑了起來。

「今兒在清寧宮,老人家喊周太醫進來了。」徐循撇了撇嘴,「孫姐姐這一胎,確實是有點問題……老人家也是看出來了。」

不願去爭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代表徐循會閹割掉自己的智商,心甘情願地變成一個傻子,該看得出來的東西,她自然還是得看得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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