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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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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皇爺時機不對?」小吳美人有絲愕然,她慢慢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要咀嚼出每一絲餘味,「德行不足以為妃?」

周嬤嬤的笑容在陽光下很有幾分微妙,她微微欠了欠身,「老孃孃的確是這樣說的。」

八月初的天氣還遠未說得上寒冷,但因為小吳美人正坐月子,屋子裡也燒了個爐子,在午後甚至有一絲渥熱,周圍侍立的兩個心腹宮女,都寬了比甲,只穿著貼身的小襖——用的還是輕薄的絹布。但小吳美人卻覺得自己還有幾分冷,她很想投入到誰的懷抱裡汲取一點溫暖:這個皇莊妃,能量實在是太大了。

她是怎麼逃脫皇爺怒火,從南內出來的?她在心底思忖著皇莊妃的策略。是了,周嬤嬤說,柳知恩被打發到南京去了,只怕是柳知恩為皇莊妃背下了罪名。皇帝素來寵愛莊妃,難免為她蠱惑,又得太后的大力照拂,藉著女兒的‘病’從南內出來,三言兩語就讓皇帝重提了舊例,立她為皇莊妃……這一切固然是因為皇莊妃的手段高,捨得壯士斷腕,但也是因為皇帝對莊妃的感情仍在。雖說她也是很早就伺候皇爺的,但說起情分,自己和莊妃是沒得比,就是有了兒子傍身,看來都沒法和她抗衡。——這皇帝喜歡也罷了,太后也這樣喜歡,竟會出言壓她,把那麼多年前的事都翻出來再嚼舌根……若非莊妃提醒,老孃娘哪裡會記得這麼三四年以前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得寵上位的法門,小吳美人自然不會因此虛無縹緲的所謂孝道為意,要說她真的在意什麼,恐怕也就是自己和莊妃之間的這筆爛賬了。說到底,莊妃也是有點太小心眼了,自己當時想要靠到長寧宮去,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嗎?她又何苦記在心上?那柳知恩每次見了她,都端出一張死人臉……搞得她就是想在永安宮安穩待下去都沒法放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先下手為強。

莊妃心裡對這砒霜,自然是疑神疑鬼,因為這事柳知恩去了南京,她自然把這帳算到自己頭上,新仇舊恨一起算,此次在背後使力壓制自己也是再自然不過。小吳美人打量了周嬤嬤一眼:現在的問題是,坤寧宮那邊是否會為自己提供支援,讓她和太后、莊妃鬧一鬧。

有了兒子,就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了,說實話,這妃位現在也就是個雞肋,有固然好,沒了也無所謂。日後兒子越長越大,若是太子再出個什麼事兒……

小吳美人搖了搖頭,切斷了自己的美夢——有了兒子,就不再是無根的浮萍,可有了依靠的同時,也有了弱點。她不敢指望自己再生一個,宮裡的娘娘,除了靜慈仙師和皇莊妃以外,幾乎都是生產後失寵。她從前不懂,現在才明白了,那處兒出去了一個那樣大的娃娃,怎麼可能還和從前一色一樣?能再把皇爺拉上.床的也就是情分了,而情分正是她所缺乏的一樣東西。如今的兒子,就是她下半輩子的指望,就受皇莊妃幾年氣又如何,不封妃又如何?真要等兒子大了,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皇后娘娘的伎倆,她也未必看不懂,莊妃和她互不對付,她當然樂得用自己做槍,去挑皇莊妃一杆子。這本也沒有什麼,從前,她是很樂意為皇后娘娘前驅的。可現在卻是不一樣了,她,有兒子了呀。

「多謝娘娘告訴此事。」她便結束了自己的思考,很謹慎地說,「老孃娘如此說的話,妾身也無話可回。當日之事,雖說是皇爺主動,但奴婢畢竟也沒能攔住皇帝……」

誰要聽她說這往事?小吳美人自己說得都沒意思——到底事情如何,大家心裡都是明白的,反正烏鴉不笑豬黑,誰沒點虧心事啊?

周嬤嬤卻未把可能的不耐煩暴露出來,她面上依然笑著,一雙眼彷彿是看透了小吳美人的盤算,卻是半點都不慌張,反而悠悠道,「貴人說得是,老孃娘所說,畢竟在理。若就是此話,我們娘娘也就不過來了,白說給您這個也沒趣兒……只是——」

她輕咳了一聲,「我們娘娘也是知道貴人心意的,早在去年,貴人就想從永安宮回長寧宮,只是忽而有了身孕,因此方才耽擱住了……想來,您和莊妃娘娘處得怕也不太好。娘娘本是有意成全,將您遷回長寧宮中居住,但……此事現在只怕也沒法操辦了。」

這是很自然的事,但小吳美人為她提醒,面上不由得蒙了一層陰霾。「您意思是,這昭陽殿,我還沒法繼續住了?」

「瞧您說的。」周嬤嬤笑了,「您要繼續住,難道我們娘娘還催著您搬呀?娘娘就是擔心,您若是不能封妃的話,按說,也沒有美人獨領一宮的道理,娘娘怕到時候,沒理由為您說話……」

確實,莊妃若能說動太后壓制她的封妃路,只怕下一步就是央求皇爺將她搬遷回永安宮。回了宮以後,她還不是任憑莊妃揉圓搓扁……小吳美人到現在,才算是完全把局勢給看明白了:莊妃是早都有了成算,一步接一步,只怕衝的都是皇次子來的呢。難怪上回洗三,她進來看皇次子的時候,笑著誇了好幾聲可愛!

這下是不爭也不行了,沒有妃位,除了永安宮以外,她哪裡都去不了,小命都在莊妃的謀劃之中,到底如何,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后的心意……

小吳美人嘆了口氣,她對周嬤嬤的態度客氣多了,「您的意思,我全明白了——多虧了皇后娘娘疼我,不然,我自己這點微末智慧,怕是都鬧不明白到底誰在害我!」

周嬤嬤是個含蓄的人,「瞧貴人說的,咱們這宮裡,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又哪有什麼人要害您呢?也就是個人有點小心思罷了,大節上卻是哪一位都不會有虧的。」

「那是、那是。」小吳美人連忙稱是,試探著又道,「只不知,如今,皇后娘娘有沒有明路指點妹妹來走呢?您瞧,這莊妃勢大,我這小身板兒,只怕是撼不動她啊——」

「又有何人要貴人撼動皇莊妃娘娘呢?」周嬤嬤微微一笑,「咱們娘娘和莊妃娘娘也是多年的姐妹,更不會做這樣的事兒了。要奴婢說,雖說太后娘娘沒點頭,可當時那事兒,畢竟是皇爺和您一起做的。只要求得動皇爺,以您的功勞,封妃肯定是不成問題……」

老孃娘說話,已經是沒那麼好使了。雖然小吳美人一直在昭陽殿半封閉地養胎,但在孫貴妃立後的那天,她便是知道了這麼一個事實,皇爺畢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要能求動他了,老孃娘就是再不情願,還能如何?總不會反彈得比立後時更厲害吧?

皇后娘娘指點的這條路,的確還不算坑人。小吳美人望著周嬤嬤,知道自己就是再問,周嬤嬤也未必還會繼續回答——怎麼說動皇帝,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兒了。她和皇后的情分,還不足以讓皇后幫她想明白所有關節。

沒事兒,等到封妃以後,假以時日,皇后娘娘會明白她的心意的。小吳美人美滋滋地想,若是能說動大哥的話,最好是能得個‘賢’字,這個字,意義比較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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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母親在孕期比較動盪的關係,皇次子的身子倒有些不如哥哥,比較瘦小,食量也不如哥哥大。滿月的時候也沒比太子同期更健壯多少,皇帝來看望兒子時,便著重向小吳美人指出了照料皇次子身體的重要性。他道,「剛出生就是冬日,怕孩子耐不得凍,可要和乳母一道用心照顧。」

小吳美人也就是因為出了月子,才能見到皇帝,之前皇帝過來那一兩次,她都只能在屋子裡躺著,爬不起身。如今方可叩謝皇帝給她的恩典——這個月,她的供給雖然未達妃級別,但也有所提升,算是夠到了嬪位的標準。

人比人,氣死人,要和皇后比的話,小吳美人現在已經可以去自盡了,但同羅嬪比,又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總體來說,她還算是滿意:現在是有莊妃壓制著,若是搬開了這座大山,家人親眷,該有的東西,遲早都會有的。

「妾身現在滿心裡都是壯兒。」她誠心誠意地道,「爹爹儘管放心,就是一道雷劈下來,妾身也一定擋在壯兒跟前。」

這番表白,顯然令皇帝心情十分愉悅,他面上泛起了一絲微笑,「不必作此不吉利語。壯兒福大命大,定能安穩一世的。」

他又關心小吳美人,「前一陣子國事忙碌,沒有進來看你們母子,怎麼樣?昭陽殿住得還好嗎?這裡唯獨有一點不好——沒有修火牆、暖閣,好在朕已經命人改建永安宮你舊居了,大約還有半個月就可完工,今年冬日,壯兒可以在暖閣裡過冬。」

所謂暖閣,是三面牆都通了煙道,連地面做好的地龍,一共四面都十分暖和,只留一面開門出入的小閣子。因為建築工藝複雜一些,又需要人徹夜看守免得失火,也不是說每間屋子都有配備的。以前小吳美人還只是美人的時候,雖不必像做宮女時一樣睡逼仄的小屋子,但冬天也不算太好過。屋子裡就算燒了好幾個爐子,到底也還是比不上暖閣——又或者是炕。皇帝一句話,小吳美人就沾光兒子,待遇往上提了好幾個檔次。

但小吳美人卻無法因為皇帝的言語而高興,她的心直往下沉去:看來,皇爺並沒有讓自己在昭陽殿久住的主意。

沒法再等了。

「這……」她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果然引來了皇帝的注目。「怎麼了?可是有話要說?」

「就是……」小吳美人的手不由得就落到了自己的腰腹之間,「就是,壯兒還在肚子裡的時候……」

「啊,你是說那事啊。」皇帝也想起來了,他拖長了調子,「這幾個月事情多,朕竟險些忘了。」

「爹爹日理萬機,這也是難免的事。」小吳美人趕快拍馬屁,「也是妾身不好,不該在您跟前再提起這煩心事兒……」

「是,這事兒,是有些耐人尋味。」皇帝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吳美人的手,「也實在是委屈你了,皇宮大內竟然鬧出這樣的事,實在是不成體統,還好壯兒命硬,沒事。」

「妾身微末性命,就是死了又值得什麼,」小吳美人拿帕子擦眼睛,「唯獨就是怕皇嗣出事,對不起爹爹的深恩——只是,爹爹當日囑咐,讓我安心養胎,別過問此案。妾身也不敢胡亂打聽,只是隱約聽說,宮主娘娘的親信宦官柳知恩去了南京……」

「是啊,」皇帝點了點頭,「雖說柳知恩應是清白的,但他畢竟當時在永安宮主事,也有些照管不力的差錯。朕便發落他外出了,怎麼,難道你以為,這事是柳知恩做的?」

小吳美人不禁暗咬銀牙——怪道皇莊妃出來得這麼順暢,原來到底還是被她擺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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