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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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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她從莊妃到皇莊妃,從皇莊妃到貴妃這兩次關鍵晉升時,徐循還有點情緒的話,到現在從貴妃到皇貴妃,她已經完全都麻木了。——哪怕現在給她一個副皇后做呢,也不可能給她的生活帶來什麼改變的。她連宮務都管過了,逢年過節一樣接受朝賀,作為一個妃子,還有什麼是她沒享有的待遇?

當然,這也不是說她就要表示出對這次晉封的漠然與不屑,雖然事前也是一點都不知道,但徐循對這事的回應還是很正面積極的:兩邊的關係都斷裂了,可就因為皇帝一直不置可否,她活生生在宮裡養了能有半年的病,就出過一次門,現在好歹他是表明了立場,估計晉封禮以後,她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痊癒’了。

「最近禮部應該很忙吧。」皇帝來看她的時候,為了表示對皇帝的感謝,徐循還特地翻了新送的好茶,還有舊年的雪水給皇帝泡茶,她一邊翻看陸羽的茶經,一邊和皇帝閒磕牙。「肯定是又吵成一團了。」

既然有皇某妃——貴妃這個晉升序列,那貴妃的待遇自然要高人一籌,這已經就夠讓禮部頭疼了,好在按慣例,貴妃冊立儀是有冊有寶,別的可以和皇妃看齊,這也算是有了區別。可現在貴妃上還要加個皇,而且還要搞晉封禮,那這嘉號不能白加啊,善於揣摩上意的,想想徐娘娘之寵,也不會提議一切從簡,那你說大辦過一場晉封禮以後,一切還和以前一樣,就是稱呼多一個字,那得多滑稽啊?宮裡可不是能鬧這樣笑話的地方,所以就得給徐循在貴妃和皇后那本來已經很微小的差別之間,再適當地增減幾分……

想到自己那個賢妃嘉號都引來了無窮爭議,徐循便也為禮部官員們頭疼,這種事最是務虛,討論出來,不管是什麼待遇變化,她本人估計都是不會在意的,相信禮部的官員也沒有人真會往心裡去,但礙於規矩,大家還是要引經據典,文采風流地爭個子午寅卯出來。

皇帝不答反問,「這是怎麼說?」

徐循便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了。「肯定在爭呢,到底是轎子多兩個人抬啊,還是車子多兩個輪子,或者一重屋簷啊……這都是天大的事,他們哪能不爭呢?」

她把皇帝給逗笑了,「你現在倒是連前朝的政事,都深得其中三昧了。」

開了一句玩笑,皇帝還不滿意,便並指為刀在她脖子上虛虛地砍了一下,道,「按高皇帝聖訓,妃嬪干預外事,非得斬了你不可。」

徐循摸著脖子道,「問問而已麼,你當我傻啊,要干預外事,也不會在這時候干預啊。」

「那要什麼時候干預?」皇帝一瞪眼,好像很吃驚。

「按現在坊間的傳言,我這個奸妃抱了別人家的孩子自己養,幾年來步步高昇,皇后娘娘都被我逼去養病了。」徐循笑道,「下一步自然就是暗中把皇后娘娘害死,又或者是蠱惑大哥你,摘星樓推殺孫皇后,又令你對栓兒下手。然後登上後位,作威作福——等到大哥你去世以後,我再挾天子以令諸侯,垂簾聽政、臨朝稱制——到了那時候,我再來干預外事,又有誰敢說我?」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呂望興周》啊?」皇帝笑得直不起腰了,「連摘星樓推殺都出來了,你那意思,栓兒逃出去找個異人拜師,然後返回來拿仙家寶貝再把你給殺了,這才算是撥亂反正、皆大歡喜?」

徐循扮了個鬼臉,「都是外頭聽來的,沒人先開個頭,我總不至於把自己比做了妲己嘛。」

皇帝的笑容有些許失色——《呂望興周》,又名《全相平話武王伐紂書》,是前朝很流行的話本,不知多少說話人精講這一本平話,這裡面的故事他當然耳熟能詳,把徐循比作妲己,最大的問題還不在於對她本人的名聲有多敗壞,而是這麼一來,他的名聲也不好聽,畢竟商紂可是亡國之君。

「這是在哪裡聽來的?」他沉著臉道,「難道就沒有人管管了?」

「又沒人指名道姓。」徐循本來只是說笑,正好今天趙倫進來,說起此事而已,她聽了也沒生氣,只覺得好笑,看到皇帝來了,隨口就說給他聽,見皇帝不快,倒有幾分後悔。「就說是晉封的訊息傳出去以後,坊間說《武王伐紂》的茶館多了起來。難道就為了這個,也要抓人?竟是隨他去吧,越抓還越落人話柄,更要說得厲害了。」

雖然宮禁森嚴,但畢竟生活在一片天空下,訊息的走漏總是難以避免的事,徐循是沒提而已——趙倫時常也為她說些宮外的事來解悶,宮外的茶館酒肆裡,早若干年就悄悄流傳起了一條小道訊息,說漢王是被皇帝給活活烤死的——連這樣的事都瞞不過百姓,徐循被人編排又算得了什麼?在趙倫的敘述裡,漢王不但是被烤死的,有時候皇帝還是一邊看著他被烤,一邊撕他的肉來吃呢。

皇帝雖也知道這乃是無可奈何之事,但仍有幾分不快,徐循見了,忙岔開話道,「以前吃茶,拿井水泡也就是了,去年管宮時,和劉尚宮閒談起來,她教我拿銀盤接了初雪,儲起來夏天泡茶喝,最是清涼可口,可以祛暑生津,我總也沒想起來,今天大哥來了,便想起來泡了給你喝。」

皇帝果然被她引開注意力,他明智地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不喝——勸你也別喝,鬧肚子可不是玩的。」

徐循見水滾,也有點疑慮,一邊倒水泡茶在那悶著,一邊又倒了一杯白水,先嗅嗅,放涼了再小喝幾口,狐疑道,「雖沒異味,但喝了也沒覺得清涼可口啊。」

皇帝既說了不喝這個,自然有人給泡了祛暑的六和茶上來——皇帝體壯怯暑,到夏天愛上火,常喝這種茶,近年來越發是離不開了。他拿著茶啜了一口,也不再介意前事,而是換了個話頭,「禮部那邊倒沒傷透腦筋,就是做事不用心,先奏上定了個份例,比你如今的還差好些,被我發回去以後徹底沒轍了,直說對內廷情況並不熟悉。球往二十四衙門踢——我說高皇帝還讓你們撰《女誡》呢,那時怎麼就又熟悉了呢。」

按徐循想法,皇帝這估計又是鬧起小脾氣,在強調自己天威不可測的一面了,她就事論事道,「不過論理,的確內廷的事,也有好久都和外頭不一樣了。貴妃有寶,這個也沒和外頭通氣……」

如果不是太后已經受過一次難堪,現在再讓她來定徐循的待遇,也是欺人太甚,這個活計應該是由太后和皇帝商量著來辦的。

皇帝想了想,也不和徐循商量,便兀自決定,「老孃娘那不好分心,就讓皇后來定好了,她管宮久,對宮裡的情況,肯定是最熟悉的。」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殘忍……」徐循忍不住說,「人家都養病多久了,幹嘛還要去說這話,嫌她不夠糟心嗎?」

皇帝不禁哈哈大笑,他道,「你現在倒是和她好上了?從前還你死我活的呢,現在好得和一個人似的,女人心真如孩兒面,說變就變。」

「我不是和她好上了。」徐循分辨無力,「你說我們倆關係都這麼差了,你還要在裡頭撥火兒,挑得她恨我做什麼呢?就現在都已經夠不合的了,你再氣氣她,她指不定背地裡怎麼罵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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