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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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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還以為他要睡呢,雖然她沒了睡意,但也不動了,伏在皇帝胸前東想西想,想著點點最近快學完千字文了,是否該加學個《聲韻啟蒙》,還是引入女德教學,又或者合理安排,儘量兼顧?還有壯兒,越是心思深,越要個立身正的人來壓,可惜錢嬤嬤給了點點,齊養娘看著又不像是個品德能服眾的,不知韓女史是否可以栽培一番……

——直到聽到皇帝的說話聲,她才知道原來他也還不想睡。「最近這幾年,孩子們大了,想拿身世做文章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皇帝的語調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剛才在坤寧宮裡,栓兒還和我說了些親孃、小娘孃的事……呵呵,你猜他是從哪裡聽來的?」

「哪裡聽來的?」雖然敘述得很平淡,但徐循已經很入戲了。

「猜?」皇帝雖然是在逗她似的,但語調卻不大好。

「清寧宮?」徐循大膽一猜。

猜中也沒獎,皇帝悶哼了一聲,「就是在清寧宮玩耍的時候,聽宮女說的。」

雖然話裡沒有多少火氣,但不滿也是顯而易見的。

徐循跟隨皇帝日久,說是看不透看不透,對他的性子起碼也有幾分瞭解——不管他在栓兒這事上後悔了沒有,也容不得別人拿此事來做文章,再說,以皇帝的性子來看,這些年來,皇后安分守己,把栓兒也帶得不錯,他對她肯定還是維護的,起碼不會樂見清寧宮又興風作浪地挑撥家庭矛盾。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我記得就前幾個月,老孃娘還犯了胃病吧?」她疑惑道,「還有閒心對付皇后嗎?」

老年人脾胃不和是常事,再加上精神不濟等種種原因,太后這幾年也是以養生為主,宮裡許多事務,都由喬姑姑和六尚裁決,橫豎女學興辦不成,可女史這些年來卻也徵求進不少,六尚的人選得了補充,也沒那樣捉襟見肘,應付宮裡的日常事務那是夠用的了。

「清寧宮裡住的可不止娘一個人。」皇帝的語氣還是很平和,「該住不該住的人也不少。」

賢太妃年前病沒,清寧宮裡稱得上主子的在編人員現在就是太后和不問世事的敬太妃,但不在編卻又常住的卻還有一位,事實上,徐循心底也一直都是有數的:前些年太宗貴妃的喪事,庶務全是靜慈仙師領辦,如今宮中一些小事,其實也還是她來裁決。雖然名分上已是出家人了,但離開皇后寶座多年以後,她可說是又一次掌握了皇后的部分權力。

也因此,皇帝這話一齣,她就不由得繃緊了脊背,「這……胡姐姐應該也不至於吧……現在再為難栓兒,對她還有什麼好處?」

「有些人做事,未必是一定要得到什麼好處的。」皇帝不緊不慢地說,「比如小循你不就是?我看你做事也從來不問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但我那……我那起碼都不是做壞事嘛……」徐循自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話剛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但也吞不回去了,只好暗歎一口氣,聽皇帝悠然道,「確實,可讓栓兒知道生母,在有些人來看,也不會是什麼壞事啊。」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永安宮的壯經就十分難念,連帶著徐循現在對皇后、羅嬪、栓兒三人都很同情,「這樣做,只會讓三人都難,羅嬪就住在坤寧宮裡……挑撥得栓兒和皇后離心了,只怕她日子更難過,皇后娘娘可不是吃虧不吭聲的主兒。」

她把自己也給說亂了,「哎!總之我看,胡姐姐不像是無緣無故興風作浪的人。」

「那你就還是不懂她了。」皇帝鬆開了徐循,支著臉頰,側臥了起來,他眼神幽深,語氣清淡。「胡氏這人,平時也許還和你說得一樣,算是有點理智,可她一生最恨就是孫氏。從前一個後一個妃,她就已恨她入骨,如今孫氏做了皇后,深恨之下,她做什麼事我都不會奇怪。居於皇后上座的事她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是做不出的?只是她還算有些城府,能忍上些年罷了。現在她元氣也恢復了,孩子們也都大了,呵呵,不正是個皇后添堵的好時機?」

皇帝的語氣越輕柔,恰恰就說明了他的怒火就越旺盛,徐循很想為仙師辯解幾句,可又不知該說什麼好,事實上皇帝哪一句話都不算錯得離譜。要說仙師不恨孫皇后,徐循第一個不信,而要說清寧宮的事,背後完全沒仙師的影子嘛,她也……

見她沉默不語,皇帝又道,「不獨栓兒,還有圓圓也是,不知哪裡聽來了什麼話,如今竟和母親都疏遠了,更是看栓兒十分不好,可憐皇后竟是無計可施,熬了半年也沒能見圓圓懂事起來,今日只好請託於我……這兩件事都不大像是孃的手筆,你道會是誰做的呢?」

徐循這下是真的沒話說了,總不能為了摘仙師,把阿黃扯進來吧?若是如此,只怕第一個大罵她的就是仙師,她只能無力地辯駁,「也許是有人心中可憐仙師,基於義憤,就暗示栓兒幾句……」

她被皇帝看得說不下去了:這樣的可能不是沒有,但是小得和六月天裡飄雪花差不多。真說要下雪的話,估計也得到栓兒登基以後,北風颳起來了,那才下得自然。

皇帝見自己說服了徐循,也有幾分滿意,他摸了摸徐循的長髮,道,「你歇了這幾年,也該忙一忙了——現在臘月裡,不提那些不高興的事,等年後開春,我和母后說一聲,將胡氏送到南京去好了,到時候,這六宮事務,還是交由你來管吧。」

徐循這一驚非同小可,她忙要為仙師求情,但皇帝顯然已經打定主意,他根本不給徐循說話的機會,打了個呵欠,便爬起身來。「該去南內了——花兒藍兒,進來服侍!」

雖然當值的根本不是花兒、藍兒,但誰也不會糾正皇帝,幾個侍女魚貫而入,皇帝悠然披衣進了淨房,徐循望著他的背影,只好慢慢地把話,又咽回了肚子裡去。

畢竟曾是夫妻,皇帝對仙師的感情,有些也是她不能理解的。他這人可謂是性格寬大、處處容情了,為什麼就獨獨對仙師評價這麼低,這個疑惑徐循從來沒得到過解答,以至於現在她根本都不能肯定,要是她貿然求情的話,皇帝會不會惱得反而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還是先把來龍去脈弄清再說吧,思緒連閃下,徐循無奈地吐了一口氣,和上回一樣,對栓兒事件的主使人,她也有模糊的猜測。只是這猜測,卻要比上一個猜測,更要棘手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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