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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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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熬了這一個月,也是累得厲害,再說現在非常情況結束,她住在乾清宮也不像話,便回清寧宮居住,現在也就隔三差五親身過來一下,平時都在清寧宮休息,有什麼事就打發人來給徐循或皇后傳話。倒是比皇帝得病之前,底氣要足了不少。

皇帝搖了搖頭,「也聽說她來了,不過正睡著呢。娘是什麼意思?」

「老孃娘以為,喪事匆忙,已經是委屈了羅嬪了。不如封個貴妃,好歹也算是補償。」徐循如實轉告。「皇后娘娘好像是知道了,不過也沒說什麼。」

人死就看哀榮了,比如太祖孫貴妃,太宗王貴妃,都是享受了‘眾子為庶母期’的待遇,其餘包括皇帝罷朝、喪禮高規格之類的細節也有特權,羅嬪倒霉就倒霉在她去的時候皇帝正病著,所有哀容一概沒有,這眾子為庶母期實際上還是降低了標準的,畢竟栓兒按理該給她服三年。太后說封貴妃,沒說封皇貴妃,徐循都是有點詫異——皇帝這一病,病得大家的作風都和以前不一樣了,要是擱在從前,太后肯定大肆抬舉羅嬪,給皇后心裡添堵。

不過,皇帝這人就是如此,其實他對太后、皇后都很說得過去,對徐循更不必說,也是處處容讓。徐循實在不能說他是個刻薄寡恩的人,但千真萬確,皇帝但對他不喜歡、不在乎的人,有時候是真的很小氣、很無情的。他皺了皺眉,「這又何必,難道還怕朝野中的議論不夠多嗎?反正死升一級,封個淑妃也就是了,場面上好看點。」

「那,栓兒……」如果封淑妃,栓兒連服期年都不可以,而這種事又是無法瞞人的,畢竟疫病過去以後栓兒就要出來讀書開蒙,也沒有在外不服,回來偷偷服個重孝的道理。

「念在輔佐養育之恩,服期年也就是了。」皇帝道,「不必記入典籍,低調一點,還有人敢胡亂議論什麼不成?」

雖然聲音仍有些虛弱,但語調上根本霸氣不失,徐循在這件事上不打算發表任何看法,反正頂上還有太后呢,她默然應了,見天色也快到時候,便勸慰道,「睡一會吧?一個下午都沒休息了,閉一會眼,正好起來吃藥。」

皇帝嗯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就靠在床頭眯了起來。徐循守在一邊,見袁嬪要進門,都擺手令她出去,等皇帝呼吸勻淨下來,方才慢慢站起身來,躡手躡腳也想出去時,皇帝卻又睜開眼道,「不許走。」

徐循認識他這些年,從未見過皇帝如此情態,睡意濃濃,人又虛弱,真有幾分孩子氣的樣子,和那慣常的寬厚雍容極不相似。她心中一軟,便又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看,在床邊陪著皇帝,直到天色漸晚,看不得書了,便只枯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他沉穩起伏的胸腹,數著皇帝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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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還在裡面?」皇后微微皺了皺眉,半開玩笑般感慨了一句,「她也該回永安宮看看孩子了。」

王瑾低眉斂目,壓根沒提徐循本來要走的事,哪怕當時他就在床邊站著。「皇爺今兒下床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如今正在南間看摺子。」

一邊說,一邊在前頭引入,將皇后引入了前一陣子很少啟用的南間。這裡是皇帝的書房,一樣各色設施俱全,皇帝半合著眼靠在榻上,皇貴妃正在皇帝身邊坐著,手裡捧了一本奏摺,念出聲給皇帝聽,「自去歲一年無雨,草木枯焦。今又發洪水……」

見到她進了屋子,皇貴妃便站了起來,皇帝也衝她點了點頭,皇后按下心中淡淡的酸意,給皇帝行了禮,又關切地說,「大哥,你這才剛好,可別又勞神了。這些事,有內閣和司禮監呢,你就暫時歇兩日也無妨的。」

皇帝點了點頭,「都是已經批覆過的摺子,閒坐無聊,讓小循白念念,我白聽聽。」

他讓人拿了一張圓凳來,叫皇后坐了,「栓兒這幾天情形如何?」

「還算好,這次事後,他懂事了很多。」皇后也有幾分欣慰,「原來還吵嚷著覺得屋裡氣悶,現在也不說了,只是惦記著大哥。」

雖然皇帝已經痊癒了幾分,但為安全計,都還是沒見子女,聞言,他也露出了幾分思念之色。「快了,等這一波過去,也就都能見面了。」

皇后見他一日日好起來,心裡也是安穩,她欣然笑道,「可不是?今日我見大哥,精神又好了幾分。」

前幾日她來探視時,皇帝都是病懨懨的,如今精神起來了,兩夫妻對坐了一會,卻又反而還無話可說。皇帝便問她,「羅嬪那裡,都收拾清楚了?」

皇后之所以會過來,也是剛才聽到皇帝這邊來人傳話,心裡不免有幾分甜意,誰知道過來了又是如此,就有一點喜歡也淡了,聽皇帝提起來,這才高興了點兒,點頭道,「做完法事,就送出去了。按大哥吩咐,暫且先送往煤山停靈。待到圈了好地,修好了墳塋,再遷葬過去。」

說話間,藥被熬好送來了,皇貴妃從宮女手上接過托盤,送到皇后手邊,皇后便拿起來坐到皇帝身邊,欲要服侍皇帝吃藥,皇帝擺了擺手,「多大的人了,還喂?」

他拿過藥碗,將藥汁一飲而盡,皇貴妃忙遞上手巾擦嘴,又取了蜜餞來給皇帝換口。又有太醫過來請脈,兩人遂迴避到屏風後頭,皇后見皇貴妃眼下一片青黑,便道,「你也該回去好好歇歇了,且不說兩個孩子,就說你自己,也是累得脫了形。」

皇貴妃欲言又止,皇后看了,先還不解,等太醫去了,兩人再坐了片刻,皇后也就起身告辭。皇帝沒留她,只道,「你也好生養著,這一個月,又瘦了許多。」

皇后看了皇貴妃幾眼,見她不言不動,皇帝亦很是自然,心底忽然明白過來,倒是自嘲地一笑:這些天情緒起伏,倒讓她有些失常,反應有些遲鈍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望了一眼,見皇貴妃在燈下站著,手裡拿了一個林檎果,正和皇帝說話,臉上微微帶了笑意——並非甜蜜異常、你儂我儂的笑意,這笑,笑得很平常、很家常,沒有絲毫討好、惶恐……就像是一對夫妻閒話那樣家常。

皇帝臉邊,還垂著那兩條滑稽的小辮子,他亦是平平常常地回著皇貴妃的話,這幅畫面,簡直太單純樸素,樸素到與皇宮格格不入。

可就是這樣洗盡鉛華的一幕,卻令皇后再不願多看,她驀地回過頭,幾乎是有幾分悽惶地加快了腳步,跨出了南間門檻。

因這突如其來的危局而變動不定、驚慌失措的心緒,慢慢地回到了正軌,隨著皇帝的康復,現實生活又緩緩地沉澱進了皇后心裡。回到坤寧宮中,對著這靜得讓人發狂的殿宇,皇后沉吟了半日,掂量著過去這一月間的得失。

她的唇角慢慢地浮現出了苦澀的笑意,卻又很快地武裝好了自己,拍了拍手,喚來了值宿宮女。

「周嬤嬤呢?」她說,「讓她過來,我有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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