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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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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循這些年來,也曾陸續聽說過王振的名字,昔年他還求人情託到自己這裡來,為的是什麼事,她都有點忘記了。不過依稀倒是還留下了印象,記得此人為人不錯,連孫嬤嬤對他印象都挺好。聽聞柳知恩這一問,便道,「還算是有幾分本事吧,他進宮曲折,先是來做教席的,教宮人認字讀書,後來沒差事了,便跟在章皇帝身邊,不多久就去了尚寶監,後來又從尚寶監去了栓兒身邊。」

想到柳知恩去京日久,未必瞭解宮裡的情況,她便多說了幾句。「你不知道,原來栓兒身邊,是沒有大伴的。衣食起居都是羅嬪打理,後來年紀漸漸大了,難免要出入宮廷,也不知怎麼,便定了是王振過去。現在他倒是也水漲船高了,得了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虛銜,不過,平日像是並不太管事,有做些差事,也都是殷勤小心,在宮裡名聲還挺好的呢。」

柳知恩點了點頭,面露沉思之色。徐循瞧了他幾眼,心裡也知道不對了:雖說多年不見,但柳知恩的能力和性格,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人也不是一驚一乍之輩,若是王振沒有什麼不對,柳知恩是不會貿然問起他的。

這個人做事,最是講究分寸。若自己不問,只怕他未必會往下說,畢竟,現在身份與從前不同,可能他也不太能確定自己的態度——管他王振到底怎麼樣,反正也虧待不到徐循身上,不想管閒事,也在情理之中。

若徐循未曾參與到皇位繼承中去,現在她還真未必有這份閒心,但不論如何,栓兒能登基,這裡頭總是有她一點力量,她也就多了幾分在乎。「怎麼,王振此人,難道竟是心懷叵測?」

柳知恩居然沒有否認她的話,這讓徐循心裡先就是一沉,她坐直了身子,聽他慢慢地敘說。「許是年少好弄,不願上課,小皇爺見到奴婢時……」

皇帝的功課不理想,徐循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兩宮達成共識,一致要求大臣們從嚴教導,免得耽誤了栓兒的功課。為了逃避考試,做點惡作劇,對一般小孩子來說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她一時有些納悶:難道柳知恩對大伴的要求這麼高,不但要陪著栓兒,而且還要勸諫著他往正路上走,不能調皮?

還未問出口時,柳知恩又款款道,「小孩子年少,鬧些鬼也不算什麼。奴婢被拉來做個幌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此小事,想來劉學士也不至於上彈章。」

就算是上彈章,又有什麼大不了?東廠廠公哪有不招文臣討厭的,只怕是聖人轉世都做不到,這種小事,根本彈不倒柳知恩的。徐循嗯了一聲,「那此事是因為——」

「可慮者,乃是奴婢以為,此事也許是王振一手安排,為的是向奴婢示好。」柳知恩丟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爆竹。

「這——」徐循有點跟不上了。「可有憑據?」

「並無。」柳知恩平靜地道,「不過,想來考試時常有,陛下也時常犯愁考不過,逃避考試的辦法,更是車載斗量。就算陛下年小,尚且一時還想不到,難道王振就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麼?奴婢事後也打聽過,陛下很少有缺勤、拖著不上課的事情。此事就發生在奴婢請見的當天,著實有幾分可疑。奴婢以為,王振這是在給奴婢牽線搭橋,使得奴婢能討好陛下,和陛下拉上一點交情。」

一起幹壞事,很多時候是拉近矯交情的一大法寶,雖然被聖人斥為臭味相投,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徐循被柳知恩這層層分析,分析得有些認真了。「不錯,你是東廠廠公,可說是內宦的第二號人物了。他若能結好了你,同你裡應外合,互通訊息……」

這裡頭的好處,可就是數之不盡了。用屁股隨便想想也知道,王振在御前,是皇帝大伴,深得信任,可以說是掌握了聖意,柳知恩在宮外打聽訊息,可以說是掌握了聖聽。這兩人要是狼狽為奸,組成緊密聯盟,要操縱皇帝豈非輕而易舉?當然,這也是因為皇帝現在還小,不過,正是因為存在著這樣的危險,昔年文皇帝、章皇帝春秋正盛的時候,東廠廠公,也都不會輕易地和皇帝身邊的近人拉幫結派。

有沒有野心,根本是瞞不過人的,王振只是一個舉動,便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氣,絕不在小。既然如此,眼下的低調、謙和、好人緣,便不是人品的證明,反而恰恰印證了他的深沉和危險……

徐循倒吸了一口涼氣,悚然道,「若是如此,那……栓兒豈非如他手中傀儡一般,任其揉圓搓扁了?」

只看王振能以種種手段,操縱著皇帝留柳知恩長談,甚至又是巧妙地操縱著皇帝對柳知恩的觀感,讓其對他留下好印象,更是明目張膽地以此對柳知恩市恩,便可知道,他有十足的自信,可以保持對皇帝的影響力,甚至是有點對柳知恩示威的意思了:這孩子,我讓他留你,他就留你,我讓你說什麼,你說了什麼,便能討好到他。若我要讓他猜忌你、討厭你呢……

權宦、佞臣之所以惹人憎惡,便是因為如此。徐循雖然幾乎沒見過王振幾面,現在卻已有幾分不喜歡他了。她道,「方才說的事,你能肯定他的用意麼?」

「奴婢十拿九穩。」柳知恩回答得也很穩。

「可有憑據?」徐循不禁叮著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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