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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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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剛接過棒子時,頗有些戰戰兢兢,但國家大事,倒也不會是每時每刻都充滿著變化。在內閣的監管下,國家還是以頗為平穩的勢態往前執行,太后和徐循到底還是有很充裕的時間來了解國家執行的種種知識。再說,任何學習都比不上實踐,每天就這麼奏章看著,詔書蓋著,八卦聽著,科普學著,不知不覺間,居然又過了一年。

在這一年裡,頗為稀奇的是,太后和內閣居然連一面都沒見,國家還在維持照常運轉——也不是沒有過溝通,不過多數都是以司禮監中人兩邊傳話,概因多數都是太后在蓋印之前的疑惑,找兩個人傳傳話,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徐循,在這一年的監察中,她亦並未發揮出什麼突出的作用。畢竟國家無事,奏疏中所言事務,基本也和三條底線無關,三位閣老大權獨攬,在太后發過幾次問後,連詔書都是起草得圓熟無比,要挑毛病都不容易。其將內廷排除在外的心思,已經是昭然若揭,不過太后對此,除了鬱悶以外,也不能做什麼。且不說她的個人威望根本不足以壓制住三位老臣,在朝中也找不到什麼盟友,只說這才具,她現在還處於勉強理解奏章,跟上節奏的階段,就是想要掌權,恐怕也拿不出一個明確的計劃來。

連太后都沒想法,徐循也就更沒想法了。她依然常來清寧宮,不過對政事發話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倒是把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宮裡即將到來的喜事上,現在宮裡除了她以外,太皇太后年老,太后忙於政事,也真沒人來打理阿黃的婚事了。

是的,阿黃要成親了。她的親事被耽擱了足足二十七個月,兩年多以前,還算是早婚,現在成親卻是正當齡。既然已經為章皇帝守足了兩年多的孝,現在也沒有什麼理由拖延婚事。這個春天,徐循就把阿黃的婚事給接了過來,太后對此自然也沒意見,她現在有一點閒空,巴不得自己好生休息呢,也沒心思再抓著宮中大權,來操勞這些瑣務了。

時光荏苒,阿黃在定親後便留了頭髮,這三年下來,已經是長髮及腰,長相亦出脫得頗為秀麗,比小時候要好看不少——比起父親,現在她倒是更像母親了。徐循在長安宮裡和她說話的時候,心裡也不免暗歎:比起阿黃和圓圓來,點點真是長得太像章皇帝了一點。現在都十歲了,還是那麼黑肉底,壯實敦厚的小身板,也不知到了十五六歲發身長大時,能否瘦上一些。

雖然瘌痢頭的孩子自己好,徐循看點點,自然覺得可愛得很,不過她一向也不是不講道理,一味‘我女兒天下第一’的娘。客觀地說,在一宮的美人坯子裡,點點的水平的確只能算是中下,再加上她性子闊朗,大說大笑,又倔強任性,不似一般女兒家閒靜少言,這胎裡帶來的性子,嬤嬤們怎麼教也無法改掉,這些年大了,漸漸懂事些,在人前還懂得做做樣子,可到了人後,還是本性難移。雖然才有十歲,但徐循已經是有點為她的婚事擔心起來。

「就是同圓圓一樣也好啊。」她和錢嬤嬤、韓女史感嘆著,「也不說多好看吧,白淨淨的,臉圓圓的小女娃子。看著笑模笑樣,多可愛?性子又安靜——多省事的孩子!」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錢嬤嬤不無維護點點的意思,「聽圓圓的養娘嘮嗑著,這孩子性子雖安靜,卻也執拗得很,一點也不比點點省事。就因為當年的事情,她捱了太后娘娘的數落,從此後便和娘不親,據說和陛下也是淡淡的,情分半點不濃。倒是更依靠她們這些養娘,有時太后娘娘接她去說話,還要三催四請的——就這樣人家還不大想去呢。太后娘娘也拿她沒一點辦法。」

徐循也隱約聽說過兩母女關係疏離的事情,算算圓圓今年也十三歲了,她又是自小在公主所長大,比點點不知要懂事多少,平日相處時,覺得她聰慧懂事、談吐知禮,感覺和成年人也不相上下——還以為她能慢慢和皇后重新彌合關係呢,沒料到反而還越發疏遠了,她有些不能理解。「這孩子們真是大了,都有自己的性子,旁人也插不進嘴去,越發讓人覺得自己老了,沒用了,管不了事了。」

韓女史還好,錢嬤嬤卻是徐循的師長輩,對這種‘為賦新詞強說愁’般的年歲感,頗有些不屑,她笑道,「當年娘娘自出機杼的時候,老奴也頗覺得自己不中用了。可這些年過去,還不是好好地把點點給帶大了?」

說起往事,徐循也是有些心虛,面上不由微紅,「當年做事,也實在有幾分衝動,現在想想,是不該的。」

她說的是什麼事,錢嬤嬤並未細問——多年後回頭想來,少年時多少挫折,總是因為衝動魯莽?可若時光倒流,回到從前,怕也一樣會做出那個選擇。人生就是如此,一步步行來,所有坎坷,都是自有道理,如今是徐循已經失去,才會帶著悔意這麼談論,若是章皇帝還活著,這多少帶了些認錯意思的話,只怕她也絕不會出口。

韓女史也笑道,「奴奴如今想起當年撞柱,也覺是太劍走偏鋒了些。不過卻都沒後悔過,非是當日行險一搏,如今也不能坐在這裡,同娘娘說話了。」

徐循想到章皇帝已經去了二十七個月,腦海中那極為熟悉的長相,彷彿都有些模糊,一時免不得有幾分唏噓,奈何錢嬤嬤和韓女史都不配合,情緒亦醞釀不起來,感慨了一會,便自然收拾心情,「說起來,還未問過嬤嬤呢——我早有這心思了,只是以前永安宮忙忙活活,實在是離不得人,如今清安宮中也是無事,我便在想,你們辛苦了這些年,也該好生休息了。先問了孫嬤嬤,她倒是情願出去——王瑾該是要去江南做鎮守太監,她願跟著一道去,我自然成全……」

當日去了的李嬤嬤,如今已是離了京城不知去處了。倒是紅兒、草兒就嫁在京城,和徐家偶有來往,徐師母進宮問好時,也會說起她們二人的生活,雖和宮中的錦衣玉食相比,遠要平庸瑣碎得多,也免不得有種種差役賦稅的煩惱,不過托賴徐家照拂,也還算是平安。不過錢嬤嬤、趙嬤嬤年事已高,又是進宮多年,若是出宮無依靠,還不如在宮中養老了。有徐循看顧著,自也不會和一般的年老宮女一般,淪落到浣衣局使喚的。

錢嬤嬤早知此事,也是有過一番思量的,此時沉吟了一番,便從容道,「老奴入宮多年,家事多為夫家人分去,此時出宮,兩家皆無所依靠,倒情願就在宮裡度日了。」

徐循不禁喜上眉梢,「這也好,將來隨了點點去公主府,又要比在宮裡自在些——說不定到了那時,我還要羨慕嬤嬤呢。」

至於韓女史,她是不能被放回去的,想來和兄長翻臉,也不願回去。橫豎照料著壯兒,將來也自有一番前程,因此亦是不驕不躁,含笑提壺,給徐循換了一杯茶,方才又道,「咱們這宮裡,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就這幾個孩子,也是各有一番折騰,圓圓是這個樣子,阿黃又是另一番樣子,點點如何,咱們清楚,自然也不必說了,還有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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