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循頓時語塞,太后掃了她一眼,「聽說郕王已經和皇帝說,想要就藩……不就是你說了那麼一句話嗎?多大事?鬧得郕王連京城都不敢呆了。就這麼個心胸,誰還敢和他說什麼?我是真的納悶啊,大哥和羅氏哪個也不是這麼個性子,他怎麼就成了這樣?」
皇帝的性格形成,背後自然是有十分複雜的因素,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講述得清的,徐循想了想,也是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也還是得說。說不定他根本都沒想到這打仗事前還得要準備的,說上兩句,也就知道輕重了。」
「不成。」太后的心意很堅定,她搖了搖頭,「要說,也不能由我們來說。」
就皇帝這個曲裡拐彎的性子,倘若是別人說了也許還好,以太后、太妃和他的關係去說,參考王振入宮一事他的反應,可能說了以後,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反而更不當回事,頂著一口氣就是不肯撤下王振,連事前的準備都不會肯做。倒是由皇帝信重的內侍私下建言,不去駁王振在朝貢上的主張,好歹先把軍隊糧草備足了,準備做一下,也比就這樣貿然削減回賜甚至是呵斥瓦剌強。
不過,王瑾年歲大了,再說也是先皇手裡留下的人,如今去了南京司禮監養老,連孫嬤嬤也一道隨出去了。太后、太妃的老關係,在宮中已經沒有那樣強大,再說,宮裡的一切都是繞著皇帝打轉,太后、太妃即使要把手插進人事之中,也是有些力不從心,更別提她們從未有此心意,倉促間也難以拿出人選。
「金英應該會說上幾句吧。」徐循猶疑著說,「他在皇帝跟前也算是頗有臉面。」
「這事你得這麼看,」太后顯然是早把通盤利弊都衡量過了——畢竟是比徐循早知道訊息。「此間利害,只怕別說高官,連衙中胥吏都看得清楚,又何況金英?若是會說的,那麼不必我們示意,他也會去說。」
若是沒有說,那肯定也是經過權衡,覺得建言的風險太大,收益近乎於無。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得到了太后、太妃的指示,也不會去說。太后放權乾脆,和皇帝貌合神離,對金英還能有什麼威懾力?
「應該還是會說的。」徐循想了想,還是對金英有信心,「王振才回宮多久,也不至於連金英都壓得連喘息機會都沒有,連得罪他都不敢。」
「若是自感說了有用,應該會說。」太后笑了笑,倒是語帶保留。
徐循的眉頭真就皺了起來——太后這意思,是覺得金英應該也早就放棄和皇帝說理了。
「再憂心也沒有用,你我也只能等著瞧了,」太后一聲冷笑,「你也不必如此著急上火,天下是他的天下,他都不在乎,你我在乎什麼?橫豎亡不了國,也短不得我們的!也許他吃了這個虧,反而還能懂事點呢?若是如此,倒是不如早吃虧早好。」
徐循也是沒話說了,這也不能那也不能,難道還要廢了皇帝?——這根本也不能。她嘆了口氣,「我倒是寧願他在別處吃虧了,這麼大的事,豈是能任性的?」
「他就偏要任性給你看,你又有什麼辦法?」太后冷冰冰地說,「外廷鉗制我們,鉗制得死死的,到了這時候還不是什麼辦法都沒有,你我連外廷都鬥不過,還想管著他?」
她呵呵一笑,「我倒是要看看,他能鬧到什麼地步!」
結果還真就鬧起來了——怎麼能不鬧起來?年後瓦剌入貢,王振將回賜削減到往年的二成不到,按人頭賞賜的銀錢一律免去,兩千多瓦剌使臣頓時就炸了鍋,鬧鬨鬨被人一路押送回了邊境,緊跟著就是瓦剌入寇——怎麼能不入寇?
不過,皇帝到底還不算是笨到家了,從他的反應來看,他應該是早料到了瓦剌會有反彈,也想好了應對措施。
他決定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