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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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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思緒似乎還是清楚的,彷彿下一刻就能恢復,徐循也看不清屏風外頭眾人的神色,但她心中清楚,起碼此時此刻,太后在群臣心中,已經是個廢人了。

迎接即將叩關而來的瓦剌,不論是留下禦敵,還是遷都,都要有個強而有力的領導人在,如果還是請皇長子登基,太后垂簾,萬一兵臨城下時太后發病卒中了該怎麼辦?這種事誰能去賭?本來就卒中過一次,要不是恢復得好,朝臣根本不會考慮請她垂簾,現在又是有一定跡象了,那麼太后在政治上基本就已等於是個死人,日後能不能復活,還得看她恢復得如何了。

既然如此,郕王一脈,當然是大大地看漲。王大人也是絲毫都不耽擱,寬慰了太后幾句,說了些早日康復的話,便是話鋒一轉,「眼下局勢危殆,國不能一日無主,臣請立郕王為帝!」

頓時有一班大臣下跪附和,餘子均是默然以對,也沒有人出來爭辯什麼——明擺著的事,現在立皇長子的希望,已經是大減了。

殿中議事,司禮監一般人等也都隨侍在側,徐循轉向金英,示意他上前來,低聲問道,「剛才殿上,都說了什麼?」

金英也是知情識趣之輩,不然如何能坐到這個位置,忙低聲把朝會內容介紹了一遍,「方才殿上還是在議論帝位傳承一事,太后娘娘也沒說什麼,今日會議,本待是商量禦敵為主。」

現在的會議主題當然是發生變化了,徐循聽得原來力主立郕王的便是以王大人為首的數名重臣,餘子中有人激烈反對,但也有人並不表態,便將各人的名字、立場都暗記了下來,轉頭對屏風外說道,「娘娘方才與我商議,意欲立郕王為帝,先皇長子為太子,茲事體大,吾為婦道人家,不敢多言,眾卿家不如各抒己見,由娘娘裁決。」

又低聲說,「娘娘,這是否您的意思,如此是否妥當?」

太后點了點頭,閉著眼盡力大聲道,「是……是我的意思——也很妥……當。」

屋內一時,還是死寂,過了一會,王大人道,「娘娘聖裁……臣也以為妥當。」

這一次,附和的倒不止是他一派人物了,之前或是反對,或是中立的,都是附和了起來——明擺著的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難道還想著郕王監國,將來還政幼帝?從郕王的表現來看,沒一個大臣會做此天真的幻想。

便是太后,面上神色也有一絲放鬆,連周嬤嬤望著徐循的眼神,都是充滿了驚異和感激。徐循察覺著這種種轉變,心中也是暗歎:維護正統的心思,當日就維護著栓兒登上了皇位,現在即使他犯下大錯,生死不知,也照樣還是維護著他的兒子。即使皇長子只是個可能轉眼夭折的嬰兒,但佔了正統的名分,便使得許多人心裡天然傾向在了他這一邊。說起來,是他為太子還是郕王兒子為太子,對周嬤嬤來說又有何不同?偏偏,就是連她,心裡都是有傾向的。

她隔了屏風,和大臣們無法照面,倒是郕王身份特殊,坐在群臣左上首,不受屏風阻隔,母子兩人眼神交流並無阻礙,徐循說完這番話,便是目注郕王,盼著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即使是有謀算,在這樣的場合,也得是光明正大地使出來,玩弄陰謀詭計,只會令自己和郕王淪為反角。既然太后失能,她作為太妃就該傳遞其意志,居中主持議論,是不能表現出多少傾向的。

但郕王作為利益與決定息息相關的一方,卻可以正大光明地為自己的權益說話,誰也無法責怪他什麼。

能否貫徹徐循的叮囑,為自己的兒子爭取利益,就看郕王現在的表現了。

這二十啷噹歲的青年,面上神色也是變幻不定,顯然心中正做激烈的鬥爭,他和徐循交換了幾個眼色,似乎是從母親堅定的態度中得到了支援,面上神色一肅,便揚聲說道,「我卻有話說。」

「殿下——」幾位大臣均是驚異做聲,就連太后,也是猛地睜開了雙眼。

「你說。」徐循不動聲色,接了一句。

郕王顯然已經深思熟慮,不知在腦中把這番話思忖了多少遍,徐循話音剛落,他便是沉聲問道。「不知當日文皇帝清君側,進了南京城後,若是建庶人之子未亡,是否當立他為太子呢?」

屋內一下便陷入了死寂,就連徐循,一時也不禁絕倒。——真是難為了郕王!

也就只有他這個直系子孫,才能問出這麼刁鑽的一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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