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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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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是的確有些不舒服,正靠在屏風上,讓一位年紀老大的御醫把脈,老人家本來凝神靜氣,劉徹一進來,手底下力道頓時沉了幾分。她微微皺起眉來,噓了劉徹一聲,天子頓時就不敢再說什麼,只好興致勃勃地坐到陳嬌身邊,低聲問,「是好訊息?」

今年都十八歲了,三年來女人無數,連一個好訊息都沒有,唯一的好訊息還充滿了疑雲,劉徹雖然看著不急,但這句話,到底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思。

就好像現在,心底的無數委屈和憤怒,面上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好像他天生就沒有太大的志向,一心想的只是走馬章臺,唯獨對自己反常的依戀,洩露出了一點他的惶惑與不安。好像陳嬌就是他夢想的支柱一樣,走到哪裡就要帶到哪裡,免得一眼不見,所有大志全都成了夢中的一朵花,轉過眼來,便再尋不見了。

陳嬌在心底淡淡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難得和聲音同時同調,好像一個人嘆出的兩口氣,連心情都是一樣的,無限惆悵幽怨中,也帶了絲絲縷縷的憤懣。

她就不相信,自己難道真的生不出來了?母親一輩子生育幾次,是看得到的,外祖母也至少生育了五次,兩個孩子夭折罷了。父親更別說了,這些年來和母親有所疏遠,更是可著勁的給自己添庶弟、庶妹。劉徹的父母更是絕無問題,她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和劉徹兩個人,生育上會這麼艱難?

「恐怕不是,是經水一時艱難,行經前有幾天腹痛。」再不情願,也還是要打破劉徹的念想,見劉徹表情微微一滯,又振奮起來,陳嬌在心中嘆了口氣,並不說話,等人都散了,才說,「大姐那裡,你還是去吧,姐弟之間,哪有解不開的過節。我就不去了,肚子不舒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一轉眼到下個月初,又有很多事,你也走不開了。」

劉徹嗯了一聲,把陳嬌攬在懷裡寬慰,「還年輕,不著急。」

十五歲,是年紀還小,這都十八歲了,成婚三年還沒有訊息,她不著急有什麼用?人生這麼無常,少年夭折比比皆是,有的人吃多了甜瓜,轉天都能腹痛而死,不盡早留下子嗣,第一個最著急就是王太后,其次就是劉徹自己,就是館陶長公主都委婉催問——逼她尋醫問藥,被陳嬌堅決頂回去,她的方式就更特別了,成天到晚,就是要保佑劉徹和陳嬌長命百歲,勿讓皇位他落。

陳嬌猛地一咬下唇,眼淚撲朔朔就落下來,她靠在劉徹懷裡,無須特別做作,已經無聲哭泣起來,哭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好像被雨敲打的花朵,嬌嫩得叫人懷疑下一瞬,是不是就會片片零落。

劉徹就算真有一點心急和埋怨,也要心疼得碎了,他一下擁住陳嬌,輕聲說,「傻孩子,哭什麼?是去年我太忙,所以在你身上用心就少了——」

陳嬌還把臉埋在他脖子裡,她搖了搖頭,聲音都是模糊的。「阿徹,這幾天我不方便,你該多臨幸賈姬她們了。」

她抬起頭來,面上猶帶淚水,卻已經露出了一個哀傷的微笑。「我是你的妻子,滕妾們的孩子,同我的孩子也沒有什麼兩樣。當務之急,不是要我誕下皇嗣,而是你要有個孩子。是我生的最好,不是我生的,難道我就不疼了?」

劉徹還有什麼話好說?只好將陳嬌抱在懷裡,再三憐惜地輕吻,「傻嬌嬌,那你哭什麼?姬妾就是姬妾,就算有了孩子,和你比也是天上地下、螢火明月,不過是解悶的東西,你還往心裡去?」

在劉徹來說,能說出這一番話,他對陳嬌心意如何,已經不消再提。可陳嬌的淚卻依然止不住,一邊笑,一邊又掉下來,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為誰,為什麼落淚,只是望著眼前這深情的夫君,俊朗的天子,就有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沒有你這句話,能不往心裡去?」還是那聲音嘟囔一句,最終才把陳嬌逗得破涕為笑,靠近劉徹懷裡,讓他為自己拭去了滿腮珠淚。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就是想哭。」她對劉徹說,多少是帶了愛嬌的,「我還是不夠賢惠,是不是?」

「不賢惠好,不賢惠好。」劉徹滿口說,「我就喜歡不賢惠的。」

還是年紀小,不知道哄女人,必須反其道而行之,她越說自己不賢惠,你就越要誇她的賢惠。

陳嬌眉頭一皺,酸溜溜地。「不賢惠,討了你的好,可討不了母親和姐姐們的好,這麼多人都等著我不賢惠呢,我做得這麼好,你還嫌我不夠賢惠?」

「夠賢惠、夠賢惠,賢惠得不得了!」劉徹一頭都是汗,只好又改了口。陳嬌再忍耐不住,肩膀一下又抽動起來——這一次,卻是為笑聲帶動。

當晚,劉徹就沒有睡在椒房殿,而是在永巷殿內召了賈姬侍寢。又過了幾天,他到平陽侯府走了一遭,似乎覺得有意思,一整個冬天,都在三個姐夫並姑母、舅父等親戚的府邸別院中游玩享樂。

那聲音很著急,埋怨陳嬌,「你啊!就不應該讓他過去!就是他要出去,你也該跟著出去!明知道結果,你還犯錯!你果然又犯了錯!」

陳嬌卻很從容,她只是笑,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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