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就被帶了回來:江都王下午和劉徹打了個前後腳進的城,到了晚飯時分,已經拜見過長壽殿、長信殿兩宮主人了。
陳嬌聽了,不言不語,打發那宮人,「你下去吧。」
私底下又和聲音抱怨,「人才真是難得,楚服到劉壽身邊之後,頓時覺得捉襟見肘。」
沒有辦法,只好又給楚服傳了話,不到半個時辰,來龍去脈就都擺在了陳嬌案頭:長安城到上林苑的馳道,素來是天子御用,而韓嫣這樣的當紅人物,有時又是出皇差,從馳道上走走,也是常事。這一回去上林苑的時候,正好撞見了江都王進京入覲的車馬,打的又是羽林軍的旗號,江都王遠遠看見大隊人馬,還以為是劉徹出巡,頓時到路邊跪伏行禮……
偏偏韓嫣卻沒有看見,直直策騎過去,轉眼就沒了人影。倒是江都王眼神不錯,一眼就認出來人群中央那一位,並不是自家十弟,卻是十弟身邊的佞幸。
「聽說都氣哭了。」楚服繪聲繪色,「直問太后娘娘:能否進宮入值,也做陛下的侍中。太后娘娘氣得當場摔了個杯子,立刻就去傳陛下……」
氣成這個樣子,有多少是為了江都王,又有多少是記著從前的‘恩情’,還真是不好說。
陳嬌的眸色就漸漸深沉了起來,她和楚服笑著嘆息了一句,「這個韓嫣,要是真是紙上談兵之輩,那就真的虧了。」
這話沒頭沒腦,不禁令楚服大為不解,她卻並不敢問,只好在一邊陪笑。倒是聲音一針見血。
「有多少是為了他的容貌,他這個人,又有多少,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軍事天才。」她譏誚地道,「你是瞞不過我的。」
陳嬌只是笑,被逼急了,反問一句,「所有籌子都堆在衛家,你說不保險,現在想要多握住一個韓嫣,你說我居心不良,換作是你,你怎麼辦?你辦得能比我更好?」
「要是能辦得比你好,現在我還在這裡?」聲音理直氣壯,噎得陳嬌喘不上氣來,翻了幾個白眼,才吩咐楚服。「明天一早,往侯府帶句話……今晚的事情,應該讓韓嫣知道知道。但別的話就不必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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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第三天早上就進了宮。
「你是怎麼回事!」她低聲質問陳嬌,「韓嫣年少美姿容,和你族表舅又不一樣,一而再再而三為他說話,仔細招惹阿徹的疑心,你們兩個都沒有好結果。」
劉徹的善妒,大長公主是得到風聲的——其實就是長信殿內,也不知心中無數,平陽長公主對陳嬌的態度,是一天比一天都要更客氣。
陳嬌望著母親,別的話沒出口,不禁就嘆了口氣。
自從和董偃一起,母親真是受到滋潤,非但沒有見老,反而容光煥發,皮膚漸漸細嫩了不說,原有的那股暴戾之氣,都是一次比一次更弱。
好在年紀擺在這裡,多半是不會再有身孕了,不然還真是不好處理。就是現在,其實朝野間也不是沒有風言風語,隆慮長公主幾次提起,話裡都有埋怨。聽說現在堂邑侯府裡什麼都分了兩邊,堂邑侯和大長公主雖然生活在一起,但卻是成月成月都碰不上面。
「哥哥們是用不上的了。」她疲憊地說。「不惹禍,已經算好。王孫舅舅年事已高,能不能得到外祖母原諒,能不能和阿徹同心協力,都是難說的事。王家人現在是卯足了勁,什麼好處都要往田蚡身上攬……在朝中沒有一個領袖,我們拿什麼和王家抗衡?」
大長公主頓時默然。
過了一炷香工夫,她坐直身子,肅然問,「而你看韓嫣,能為我們所用?」
不愧是大長公主,一瞬間就換了一張臉,從一個頤指氣使的貴婦,頓時變作了老謀深算的政治家。
陳嬌輕聲說,「能不能,就看他夠不夠聰明了。」
她也實在很好奇,韓嫣到底夠不夠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