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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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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也注意到了衛子夫的情緒,皇后半支著身子,隨手拿起瓷壺,居然親自為兩個杯子都滿上了略帶褐色的蜜水,她率先執杯,一瞥衛女,妙目流轉間,已經輕輕地呷了一口杯中的飲品,居然不再提起衛子夫的身孕這個話題。

衛子夫卻覺得自己的心跳漸漸地快了,她注視著那精緻輕巧的瓷杯,連指尖都在輕顫,然而她也明白,這一刻容不得她裝瘋賣傻、含糊了事,喝不喝,已經可以證明她的身份立場,是否還和從前一樣完全依附於皇后,完全受陳嬌的掌控。

這一次覲見的戲肉,其實也就是這一刻而已,事前事後,也都是鋪墊收尾,真正的交鋒,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她揚起眉宇,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楚楚可憐地望了陳嬌一眼,而皇后眉眼間隱藏的一絲懷疑與恚怒,也為衛子夫盡收眼底:自己的身孕,畢竟還是出乎皇后意料之外,雖然衛家還是被她握在手心,雖然昭陽殿被她把守得風雨不透,衛子夫就是她手心的一隻小鳥。但這個高傲的皇后,畢竟還是因為自己的疏漏,而動了怒意。

就算這孩子落了地,也不能對陳嬌造成多大的損害,但即使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威嚴,她也要毀損掉腹中這已經漸漸成形的血脈。

衛子夫忽然覺得,雖然皇后眉目宛然沉靜,就好像畫中的仕女,永不曾有失態一面,但也許私底下,她也依然還是那個頤指氣使、心高氣傲的陳後阿嬌。

她猛地一咬牙,顫抖著指尖,舉起瓷杯,徐徐地飲下了杯中清澈的液體。

卻為那一抹自然的清甜,驚得差點鬆了手——墮胎藥氣味濃烈,味道自然也相當苦澀,衛子夫也是享過福的人,她嘗得出來,這不過是一杯香甜的蜜水,微微的褐色,只是因為其中摻雜了濃郁的槐花新蜜。

她不禁又抬起眼去看陳嬌。

陳嬌也正注視著她,她微微笑了。

「肯喝,就好。」她輕聲說。「最怕是什麼都喝不下,虛不受補,小公主的元氣就虛弱了。你愛喝,我送一罈子給你。」

衛子夫慌忙又直起身子,又要大禮參拜,「奴女謝娘娘恩典!為我留一女傍身。」

皇后到底還是放了她一馬。

兩人卻都心知肚明,之所以放她一馬,不過是因為陳嬌刻意咬沉的小公主三字。

「藥效看來還是不保險。」陳嬌又輕聲說,「小公主落地後,還是要定期進補為好。」

她又再伸出白玉一般的足踝,這一次,不過輕輕一挑,兩個人還隔著丈許遠,衛子夫就已經自動自覺,將臉抬了起來。

「我很喜歡你。」陳嬌說,她眉頭微蹙,似乎對自己這偶然的真情流露也有些不自在。「不然,不會留你這樣久。子夫,但願我們姐妹相得,這份情誼,不會因為時勢變遷而褪色。」

她頓了頓,索性也點破了衛子夫未曾出口的潛臺詞。「畢竟後宮中的美人可並不少,有幸生育龍種的美人,聲名恐怕都能傳到長門園中去。」

衛子夫頓時放鬆下來,她上身起了一陣漣漪,看得出來,是吐出了一口屏了許久許久的涼氣。

不論陳嬌是否忽然發了慈悲,講起了感情,能容許她將長女平安生育出來,而不是執意要處理掉這個胎兒,令兩人關係更加微妙,更加恩怨難分,對衛子夫來說,總是個太好的訊息。生育了一個女兒之後,怎麼說夫人之位都能漸漸坐穩,到時候,不論是作為陳嬌設出來的靶子,給那些新上位的美人們鬥,還是就陪在陳嬌身邊同她說幾句話,起碼,她都還能活下來。

現在的她,能指望的也就這麼多了。

「按理說。」陳嬌又開了口。「你現在是個夫人了,兄弟們沒有官職,也不大像話。不過,他們年紀畢竟還小,再過幾年再脫籍出來,也方便安排。陛下問起來的時候,衛女你知道該怎麼說的吧?」

劉徹召幸,身邊總是有人服侍的,衛子夫雖然訊息靈通,卻也不明白陛下身邊到底誰是一心為劉徹服務,誰又有別樣的心思。從前她不明白,現在陳嬌收用了長壽殿一批老宮人,她就更不明白了。

「子夫明白。」她多少有些失落,卻也漸漸放下心來:陳嬌的要求越苛刻,就越說明她想要重用自己。

皇后的青睞,對於衛女來說無疑是一柄鋒銳的雙刃劍,用得好,她可以走得更遠。而衛子夫深知,她對於陳嬌來說也正是如此,機遇與風險、甜蜜與苦澀幾乎融為一體,而這甜苦難辨的滋味,註定貫穿她們的整個宮廷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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