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慮是小女兒,雖然得寵,但還比不上平陽公主那麼得太后的看重——劉家是楚地出生,長女地位一向都是很高的。劉嫖這麼得到父母的看重,其實也就是因為她是長女出身。
「母后那邊。」陳嬌忙說,「你就別為我說話了,免得她遷怒於你,你的日子豈不是更難過了?」
雖然長公主地位尊崇,但隆慮侯也不是吃素的,一輩子他就取了鬧騰兩個字,和公主的日子也過得磕磕絆絆的,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有生育嫡子,庶子倒是有了七八個,成天除了吃喝玩樂,再給家裡人找點事,隆慮侯就不惦記著別的。公主要是再沒了太后的喜歡,因為嫂子和母親生分了,處境豈不是更加難堪?
見隆慮長公主面上微露愁色,陳嬌也不禁嘆了一口氣,「真是誰家都有難唸的經,沒想到這幾年母后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雖然太后似乎也沒怎麼為難皇后,但不知不覺間,宮中人倒是都明白了兩宮微妙的關係。漢宮上層,更是已經形成共識:太后這是已經看皇后不大順眼有一段時間了,現在正卯足了勁兒,準備找皇后的麻煩呢。
她又反過來寬慰公主,「一會兒你先過長信殿,我和母親私底下說幾句話,陳蹻這個性子,也實在是該收斂一點了。」
長公主苦笑了一聲,「算了,反正現在我們也就是各玩各的……你向母親告狀,回頭母親說他了,我們還要吵架。」
列侯和公主的婚姻往往就是這樣,侯門人家,沒成親的時候列侯往往就玩野了性子,公主也多半不是省油的燈,只要動靜別鬧得和大長公主那麼大,其實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平陽長公主在外面也不是沒有養面首,不過陳嬌倒沒想到隆慮長公主會把這事在她跟前捅破:雖然董偃很得寵,但在她這個做女兒的跟前,大長公主是不大說他的。
不過想一想,也覺得沒什麼好說的,陳蹻在外花天酒地鬧出了多少醜事,她也沒能好生約束他。隆慮長公主要找點樂子,她還能說她什麼?
不知為什麼,陳嬌的心緒一下卻很複雜,她情不自禁,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
朝堂裡兩派鬥得熱鬧,邊疆上匈奴不斷滋事,劉徹的心思多半還是擺在了朝事上,對太后和皇后之間的隱隱暗流,也就臉皮一老,來了個裝聾作啞,私底下安慰陳嬌,「母后這些年多病多痛,心情恐怕難免也差一點,就忍不住要挑身邊人的毛病,你多忍忍,委屈了,就來我這裡發作。」
這種話虧他也說的出口,好像陳嬌真能沒頭沒腦就衝他發一頓脾氣一樣,陳嬌根本都懶得答他,直到劉徹再三哄過,才說,「我還是那句老話,母親挑我不要緊,你別跟著湊熱鬧,我就不委屈了。」
劉徹就是再孝順,對王太后也要多了幾分不滿:兒媳婦這個樣子,她還有什麼可挑的?吹毛求疵成這個樣子,真是老了老了,脾氣越來越大,心智也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三姐也是的,」不敢埋怨王太后,就捏了隆慮長公主的軟柿子。「在情在理,她都該為你說幾句好話,你前一陣子不是還把你哥哥叫進來數落了一頓?她怎麼都該禮尚往來才對。」
「三姐也不是沒有說過。」陳嬌嘆了口氣,「但母后對我不滿,其實也不是因為我,我看,還是遷怒。」
這話有幾分大膽,但卻正中劉徹心事,他不得不默然以對,眉宇之間,漸漸也躍上了一點陰霾。
王太后要挑陳嬌的毛病,早幾年前就可以這樣挑了,之所以一直等到現在才來發作,一來是因為當年太皇太后還在,二來,也是因為當時竇嬰和田蚡的矛盾,沒這麼尖銳。
以陳嬌的眼光,她能看不明白這一點?直忍到了今天才說,已經是她的體貼了。
有個賢名就是好,劉徹就是想往壞處去揣測陳嬌,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陰暗。人家恐怕從第一天就看明白了這點,但時至今日,都沒有為竇嬰說過一句好話,比不得田蚡,王太后時時日日要提醒他,「那是你舅舅,他不會害你,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著,才能撐起這大漢的天」。
陳嬌看他不說話,便又主動道,「阿徹,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我早想說了,將相不和,是朝廷大忌。現在北邊要打仗了,朝中還鬧得這麼難看,對戰事多少是個影響。既然母后這麼想讓武安侯上位,那不如,就把魏其侯撤下來吧?」
就算以劉徹城府,亦不由得為陳嬌這句話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