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不置可否,「難道是西北忽然大捷?現在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是好訊息!」
只這一句話,就的確看出了君王心心念念,大半心思,是都放在了邊事上。
陳嬌就招手讓那個小黃門過來,不想一問之下,還真是問出了個好訊息:大王姬今天問脈,問出了喜訊。
宮中也的確很久沒有聽到嬰兒的啼哭聲了,小公主現在都可以牽著哥哥的衣襟,在椒房殿裡跌跌撞撞、蹣跚學步了。劉徹就算心思再專注於朝事,這種開枝散葉的喜事,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不放在心上。——就是他不放在心上,太后也是要放在心上的。
等了半個多月,還沒等到劉徹發話,王太后有點坐不住了,派人去清涼殿把兒子傳喚進來,母子倆說心裡話,「你也該給王姬姐妹抬抬位置了吧?」
一般說來,除了賈姬比較倒霉,是生完孩子才有了賈夫人的位份之外,後宮中不成文的規矩,有了身孕,是要往上抬一階位份的。王氏姐妹起點高,陳嬌看在周陽侯、武安侯的份上,一進門給的就是美人,再往上,那就是夫人了。
劉徹默不吭聲,心中也不是沒有悔意:王氏姐妹對陳嬌恭敬不恭敬是一回事,床笫之間的確本領高強,精通取悅男人的各種辦法。國事閒暇,他總也有一些時候是不想進椒房殿去哄陳嬌的:是,在陳嬌跟前,他可以幾乎完全卸下自己的防備,可以洗去一身一心的疲憊,但男人就是男人,他也需要精妙的服侍,需要新鮮的肉體,作為他的慰藉。
沒想到大王姬居然還真就有了身孕了……這對姐妹花的為人,其實不用陳嬌多說什麼,李延年、春陀,哪個沒有在他跟前隱隱約約地抱怨過?就是當著他的面不敢說,私底下一些議論,劉徹也不是收不到風聲。
是恃寵而驕也罷,是天真無知也罷,有了田勝田蚡兄弟撐腰,要再有個男丁傍身,自己就是有意冷淡,恐怕她們都敢和陳嬌鬥一鬥。當然,有劉徹在後頭坐鎮,椒房殿的地位是肯定不會受到任何動搖的,但陳嬌難免又要多添一點煩心事,多受不少不必要的氣了。
但不論如何,添丁進口也是喜事,總不能把孩子打掉,讓她別生了吧?漢室後宮雖然也不乏生育艱難的事例,但和劉徹一樣,登基都七八年了,後宮裡還沒有一個有孃的孩子的,也實在是少見了……
就是這當口,太后還和看不到他的為難一樣,親自開口為這對姐妹花要品級,母親開口,又不好明著駁回……畢竟是母親,就沒有陳嬌的貼心了,有些事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作糊塗,其實還是為了給陳嬌添點不痛快。
劉徹忽然一陣惱火:外戚上位,那是歷代的慣例,這本來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可太后就非得要辦得讓他不痛快。現在田蚡上位了,是親舅舅了,事情有好辦一些嗎?這個丞相他當得倒是開心了,簡直是比竇嬰在位的時候還要囂張,渾然沒把自己這個天子放在心上……偏偏有太后在後宮裡頂著,還不好直接整下臺,免得長信殿裡發脾氣……
男人最怕就是犯了狠勁,劉徹牙都沒咬,輕而易舉就下了決心。「姐姐是有孕在身的人,晉位也是份所應當。」
他淡淡地說,又預先堵了太后一句,「嬌嬌也是和我提過這事的,不過忙了,就忘了!」
太后才張開的嘴就又合攏了,她訕訕然地說,「嬌嬌也是的,就不先和我商量一聲?」
劉徹不搭理她,繼續往下說,「但妹妹入宮日短,也沒有什麼美德,我看就不跟著姐姐晉位了吧?」
這話在情在理,太后也就不再說什麼了:的確,小王姬又沒有什麼特別的出身,沒能跟著姐姐沾光,那是她運氣不好。
不過小王姬本人就覺得有點委屈了,訊息傳到她那裡,下次劉徹讓她侍寢的時候,不免就故意作出慪氣的姿態來,承歡過後,又媚眼如絲,埋怨劉徹,「陛下您只寵著姐姐,賜給姐姐龍種、高位,可卻不疼我這個妹妹……」
她便翻過身來,伏在劉徹身上,吹氣如蘭,「虧得奴女還這樣盡心盡力地服侍您,今晚沒了姐姐分擔,您又還是這樣龍精虎猛的,可把奴女累得不輕……」
劉徹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把小王姬掀翻在地,他冷笑著說,「朕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沒我說話,你敢壓在我身上?就是皇后都沒有你這麼大膽吧!貿然討要夫人位份,你什麼居心?」
越說越氣,當時就叫,「春陀滾出來!」
等春陀屁滾尿流地從殿角出來——劉徹除非和陳嬌一起,不然臨幸寵姬時,是從來不把宦者清出去的,劉徹當頭就吩咐,「此女煙視媚行、居心叵測,不能讓她再惑亂宮廷了!我以後再也不要看到她!」
春陀心領神會,他同情地看了小王姬一眼,恭聲應了下來。「謹遵陛下吩咐。」
帝王的寵幸,也不是誰都能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