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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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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劉徹堅持讓陳嬌去清涼殿就寢,他自己留在椒房殿裡,讓楚服和兩個侍女舉著油燈,將椒房殿裡裡外外的幾間密室全都掃了一遍。

密室底下是全鋪有薄薄的木板的,年月久了,要撬起來就極為費勁,還好楚服家裡是陰陽生出身,她對巫蠱之術,要比平常人知道得更多一點,以被發覺的那傀儡為參考,幾間密室,也都發現了身下壓著一包草種的木偶。

這些木偶就沒有那麼好運了,草種被水煮過,全都未曾發芽,要不是有的放矢,掀開木板檢視,只怕永生永世也就埋在那裡了。

其中一個偶人身上更發現了陳嬌的生辰八字——這還是陳嬌自己白著臉認出來的。事情至此,針對的是陳嬌還是前任皇后,已經無可辯駁。

劉徹第二天就稱病未曾上朝,連宣室殿都沒去,長信殿來人請他,也被他推了。這天晚上,椒房殿的小花園內升了一把火,由楚服經手,在帝后二人眼前,她先銼去了傀儡上的詛咒,又將傀儡那模糊的面目削去,整團枯黃的草都被投入火種,沒有多久,這些曾經載滿了多少陰私惡意的傀儡,就成了一團直上雲際的青煙。

陳嬌全程保持沉默,僅僅是這麼一天,她已經瘦了不少,看形容竟有幾分難得的憔悴:十年了,這養尊處優的十年間,她哪一天不是容光照人豔色內蘊?這件事出來,她雖然寡言少語,但神色間的那一絲木然,已經足夠劉徹心痛的了。

這些年來看著劉壽長大,心裡對這個長子難道沒有感情?如今劉壽也都七八歲了,拖著拖著沒有立太子的意思,其實歸根到底,還是抱了一絲萬一的希望,在等陳嬌。

有時候想起來,心裡也不是不著急,不是沒有埋怨的:陳嬌什麼都好,就是生育上實在是差了點,十年了都沒有一點訊息,不等不忍心,等了,又有點等不下去。可現在再想,這所有的著急全都化成了一潭苦水,陳嬌不著急嗎?陳嬌只有比他更急,只是她實在是太懂事,她知道把自己的著急露出外頭,只會讓所有人都不高興。

甚至在這件事上,她都只是埋怨了一句,「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可劉徹畢竟是個男人,他畢竟是個天子。就算事情重來一次,他也一定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皇后失序,可以被廢,妃嬪失序,可以處死,可太后失序,沒聽說過還能被廢,被處死,被幽禁的。大漢以孝治天下這是國策,劉徹奉行儒道,講的是以孝事親,以事親事天子。他身為天子,就算有火也不可能當面對著太后發,這種事一旦鬧開了,講難聽一點,史書上怎麼說不提了,上行下效,大漢風氣為之一變,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現在邊境又還在打仗,朝中兩個丞相已經鬧得不成樣子了……後宮是不可能再亂了!

再說,這種事一旦鬧開了,母子間也就真的沒有迴轉的餘地,王太后怎麼說是劉徹的親孃,他心疼陳嬌一回事,也不想和母親鬧得太過分,要到黃泉見母的地步,陳嬌面子上難道就很好看?巫蠱無子,的確是大罪,但這也就等於昭告天下,告訴所有妃嬪,陳嬌可能是不會生了……此後後宮中的風雲變幻,就不是劉徹可以預防得住的了。

這千頭萬緒,的確將劉徹縛在了當地動彈不得,他也知道陳嬌必將明白他的為難,但即使如此,感情上她依然不是不失望的。就是做作,也應該要做作地發作,再由她來勸著、攔著,親手將這件事給揭過去。他知道自己到底還是傷到了陳嬌。

「等眼前這件事過去了。」他就對陳嬌說,「就把阿壽立為太子吧!早立太子,大家的心都能安!」

再沒有立太子更能表達自己的歉意了,甜言蜜語,不過是無聊時的點綴,還有什麼事,比一個由他親手送到陳嬌身邊的長子,更能證明劉徹對陳嬌的偏寵?

陳嬌本來正盯著窗外出神,聽到劉徹的話,她輕輕地彈動了一下,才低聲說,「算了!緩一陣子吧。」

又不禁略帶嘲諷地一笑,「也要等王夫人的孩子落了地,不管怎麼樣,讓他們高興幾天再說。」

她的言辭能有多鋒利,劉徹也不是沒有領教過,可就算如此,這句話說出來,也實在是一下就切中了太后那邊的把柄,一下就把王家人的用心給血淋淋地揭露在了劉徹跟前。

十年前就佈置著椒房無子了,為的還不就是把陳嬌、陳家搞掉。讓王家的外戚上位?

後宮中的爭鬥說到底,為的肯定是權勢與富貴,劉壽就是現在登上太子位了,大王姬要是生了兒子,後宮中照樣能再起風雲。

劉徹眼中頓時就閃過了一絲煞氣,他低聲說,「是啊,還是等王夫人的孩子出生了再說吧。」

這話裡隱隱帶的那份應許,那份殺意針對的是誰,陳嬌自然不會不懂。

就算形容間透著慵懶和厭倦,就算她還是顯得比從前要憔悴得多了,但陳嬌到底還是被劉徹這話給取悅到了——她動彈了一下,又握住了劉徹的手,力道大得甚至把劉徹握得有一點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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