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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也就定下了基調,沒有幾天,劉徹就從身邊的侍中裡挑選了兩個遠方來的青年才俊,負責調查灌夫的罪名。
「要秉持公心,不要牽扯他人,就事論事,灌夫究竟做了什麼事,報上來就是了。」他這樣囑咐,誰還聽不懂裡頭的意思?當時服侍在一邊的東方曼倩就已經露出了嘆息之色:姑且不論誰是誰非,田蚡的驕人氣焰,也的確是太沒有丞相的氣度,太招人反感了。
陳嬌看在眼裡,倒覺得東方朔這個人頗有幾分敏捷,不像是劉徹目中那個只能解悶,沒有辦事才能的佞臣。
不過,在現在這種節骨眼上,她當然也不會多說什麼:越是聰明人,只怕現在越恨不得離陳家遠遠的。少了竇嬰這株大樹,竇氏的消散就在眼前不說,就是陳家,誰又能說不會被影響到呢?
陳嬌雖然還帶著兩個孩子住在清涼殿裡,但已經絕口不過問政務,她開始一心準備翻修椒房殿的事,王太后心情大好——這件事反正也是劉徹自己的少府出錢啊,她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反而很有對陳嬌示好的意思,三天兩頭讓陳嬌帶著孫子孫女過去,和她商量大王姬的孩子出生後,該起什麼名字,上哪裡祭祀。劉徹也在一邊作陪了幾次,見陳嬌雖不說言笑晏晏,但也看不出什麼異狀,他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事到如今,巫蠱的事情是捂不住也要捂住了,哪怕鬧出一點風聲來,對太后不利,對陳嬌其實也更不利。朝中人誰不是牆頭草?以無子廢后,又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現在陳家又受竇嬰倒臺的連累,牆倒眾人推,再爆一個壞訊息出來,真是誰都要爬到陳嬌頭上拉屎拉尿了。
他對陳嬌的態度當然只有比從前更親暱,大王姬胎動當天,訊息報到清涼殿的時候,劉徹甚至連門都懶得出,就讓底下人,「生完了是男是女,讓我知道也就是了!」
陳嬌想到漪蘭殿探望,也被劉徹止住,「大冷天,你就不要出門了。」
不過,令王太后大為失望的是,大王姬雖然生育得很順利,但落地的卻是個女兒。
陳嬌卻覺得大王姬的命著實不錯:她要是生一個兒子,按劉徹現在對她的補償心理,能不能保得住命,都是難說的事。
時日過得很快,灌夫很快就被砍頭棄市,灌家徹底覆滅,而魏其侯也沒有再挺多久,又鬧出了些風風雨雨,到底還是含恨而逝。一時間,田蚡的風頭,竟是無人能比,這一年王太后的壽筵上,他滿面春風,特地來找劉徹敬酒。
「賀皇后平安康健。」敬完了劉徹,又來敬陳嬌,笑得恨不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得意之情,自然是溢於言表。「多子多福!」
陳嬌不禁秀眉微蹙,看了劉徹一眼,又垂下頭去。
她微微一笑,低聲說,「武安侯多禮了。」
劉徹亦早已經怒火中燒。
已經贏得不能再贏了,難道還要痛打落水狗,踩陳嬌的痛處,只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成就?
他看了自己的舅舅一眼,這眼神中似乎也帶了絲絲寒意,使得田蚡亦不禁怔了一怔。
不過,當他衝劉徹拋去一眼時,看到的又再只是那個溫和沉穩的外甥,劉徹甚至還對他舉了舉酒爵,田蚡便也就不以為意,去尋王夫人敬酒了。
陳嬌目送他背影離去,目光也有了幾分迷離,她看了看遠處的王太后,又看了看劉徹,劉徹便對她微微一笑,握住了陳嬌春筍一樣潔白的手指。
後三月,田蚡急患失心瘋,竟無人能治,終於驚懼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