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八燭臺照不到自己,陳嬌簡直要笑暈過去,她罕見地真被逗樂了,伏在劉徹身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才抬起頭問劉徹,「你以為你自己好得到哪裡去呀?阿徹,未央宮裡那些美人不說,上林苑裡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雖不說荒淫好色,但比起東方朔來,你可沒什麼好誇耀自己的。」
「這哪能一樣!」劉徹振振有詞,「姬妾是姬妾,妻子是妻子,我對你難道還不夠好?」
他一下摁倒了陳嬌,在她耳邊輕聲又戲謔地問,「我還有哪裡對你不好?你說,你說呀!」
陳嬌左思右想,也覺得自己如今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地方了。後宮三千,三千人要在她跟前低頭,君王專寵,太子如己出,養女封邑、義弟官職,姻親嫁娶……再再都是不完美中所能達到的最完美,她也只好淺笑著承認,「是,陛下待我好,我可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劉徹便滿意地放開了陳嬌,順著她潤滑的黑髮,笑著說,「我待你可要比你想得更好得多了,等明年三月上林苑修好了,我們去那裡住兩個月,誰都不帶,我就帶你和阿壽、阿寧,我們一家四口,好好地休息一段時間!」
頓了頓,又想起來說,「對了,太史令說,阿壽這個名字不大好避諱,畢竟實在是太俗。我想也對,就給他改了一個據字,用的人會少得多。私底下還叫阿壽也不要緊,官面上也比較好辦事。」
這等小事,天子自然是不在意的,過了一會兒,見陳嬌始終不曾回話,才有幾分吃驚,他看了陳嬌一眼,見皇后神色竟有十分茫然,她精緻而美麗的面容上似乎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令人難以劉徹的神情就嚴肅起來了,他直起身子關切地問,「怎麼了?嬌嬌?怎麼忽然——」
陳嬌猛地回過神來,她迷惑地搖了搖頭,「就是一下走了神……」
又有幾分感慨,「唉,一轉眼,這麼多年啦!」
原來是起了歲月之感,劉徹不禁悶悶地笑起來,又端出模範丈夫的架子,撫著陳嬌的秀髮輕聲說,「這麼多年又怎麼樣?剛嫁進來的時候,還是一朵青澀的花骨朵兒,現在盛開啦,等到三五十年以後,你成了老太婆,我也就是老太公了,那才真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以陳嬌的眼睛看出去,劉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倒是有十足的真心真意。儘管這些年來,兩夫妻間也有若即若離的時候……但這一輩子,他待她也的確是情深意重了,一個帝王能為皇后做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挑?
可是不知不覺,耳邊又響起了衛子夫臨終前的絮語。
阿徹對我千恩萬寵,衛氏一族繁榮昌盛。我活著獨霸天下,死後也極致哀榮。你贏了我有什麼用,往後二三十年,你隨時有可能輸……
衛子夫不愧是她陳嬌一輩子的對手,就算她早已經去世數年,但依然能對陳嬌的心境造成影響。尤其是此時此刻,當她佔據了劉徹的千恩萬寵時,陳嬌亦不由得想到衛子夫的這句話,而令她極為驚恐,極為不適的是,她甚至指望下一個對手儘早出現。
儘管部署多年,令她、令陳家如今已經是進退裕如,立於不敗之地,儘管如今她應該已經心滿意足,盡情享用著自己的勝利。但……
翌年正月,劉據被立為太子,三月,上林苑竣工,劉徹帶陳嬌往上林苑過去,隨行者就有大病初癒的韓嫣。這還是韓嫣和陳嬌多年之後,再一次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