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嫣只好尷尬地擦了擦腮邊的汗水,「娘娘這是在開玩笑吧?下——我也沒有那麼荒唐。」
他抬起眼來,又撩了陳嬌一眼,便又垂下頭去,保持了恭順的姿態。但從他略微繃緊的脊背,緊抿著的雙唇來看……韓嫣心裡恐怕也並不平靜,陳嬌能看得透他的矛盾。他是想要她的,這一點她能感覺得到,但他還沒有想要到那樣的地步,想要到可以不顧後果,可以縱身燃燒。
「還記得十多年前。」她便撐著下巴,夢囈一樣地說。「有個尹姬嗎?那時候的韓王孫,是要比現在更大膽得多了。」
韓嫣一下就更尷尬了:尹姬也是天子的女人,他是敢當著皇帝的面來偷天子的女人的。
不過,當然陳嬌的身份和尹姬又不一樣了,劉徹對她和對尹姬的看重,自是截然不同。不過,這兩種情況也不一樣,以陳嬌的手段,她自然會妥善安排,不使得兩人之間的事,為第三人所知。韓嫣只要對她稍微瞭解,就應該明白尹姬的命運,不會落到這兩人任何一人頭上。
現在選擇擺在他跟前,就看他敢不敢了。
陳嬌反而有一種推出籌碼後的爽快,她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欣賞著韓嫣的姿態,也在心中想著韓嫣可能的答案。他會怎麼答呢?說是還是說不?這一點,是連陳嬌本人都料想不到的。
她也第一次有機會,可以好好地欣賞這個曾讓她驚豔的美男子。兩個人雖然熟悉,但這麼多年下來,陳嬌一直都沒有心情來細細地用眼光追尋著韓嫣身材的曲線,欣賞他脊背的線條,欣賞這種天然生成後、又經歲月琢磨的美,這種幾乎是驚心動魄的、吸引著人來佔有的英姿。她託著下巴,想到了初見時雙方眼中的驚豔,想到了劉徹的醋意,想到了韓嫣的那一問,想到了自己的那一吻,忽然間又有幾分傷感:這點風流韻事,對他來說可能轉眼就會忘記,但在她,已經是她生命中除了劉徹之外的大部分情動了。
沒等韓嫣的答話出口,她就肯定了他必定會作出的態度,而話雖如此,等韓嫣說出口的時候,陳嬌還是感到一股淡淡的失望從心底蔓延了上來。
「尹姬的事,嫣當然記得。」韓嫣抬頭望著她,誠懇地說。「當時年少輕狂,得罪太后,幾死者數,多虧娘娘周全,否則現在韓嫣墳頭的草恐怕都要沒過人腿了。也就是那一次事情,令嫣幡然悔悟,更是深感娘娘救命之恩。此後便以侍奉天子、娘娘,為畢生志向,又豈有片刻敢忘?」
尹姬的事差點把他玩死,他又怎麼會不記得亂動天子的女人,能落得個什麼下場?精神上的曖昧,玩玩也就算了,要動真格,韓嫣還沒那麼大膽。
陳嬌雖有淡淡的失望,但終於也還是感到了深深的安心。
感情好氣氛佳都不敢動,韓嫣的膽子也實在是太小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將來他和衛青一內一外,要撐起的可是大漢這一艘大船,小心一點,也好。
「看來,你終究還是學到了不少。」她便迅速又露出了寬和的笑,欣慰地直視韓嫣。「你的年紀還太輕了一點,對地方政務,瞭解也還不夠。明年要是北疆能夠大勝,你還是到外地走走好些,到時候記得主動一點,不要等阿徹來安排,彼此都傷感情。」
這兩個人精要遮掩剛才的曖昧,自然是駕輕就熟,韓嫣微微一怔,便若無其事地說,「娘娘與微臣是不謀而合,微臣也正想尋找機會向娘娘進言。既如此,娘娘請放心,微臣知道怎麼做的。」
陳嬌便站起身來,衝他點了點頭,緩緩地下了臺階。
「娘娘。」韓嫣又在她身後說,她真是好奇,為什麼他永遠沒有勇氣當著她的面把話說出口。
這一次,陳嬌沒有聽他說下去的興趣,她加快腳步,走進了新生的黑夜裡。
楚服正在附近的林木陰影中等著她,雙眼在黑暗中竟似乎散發著綠光,像一頭溫馴的野獸。見到陳嬌,她微微屈膝施禮,便又打起燈籠為陳嬌前導,令她消融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