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咯咯直笑,偏過頭躲開劉徹的襲擊,「你別磨我,胡茬子磨得我臉都紅了——哎呀!」
驚叫聲中,又被劉徹扯到懷裡,兩個人的說笑聲,很快又化成了喘息。
既然會拿皇后位被人取而代之來開玩笑,可見是真的不在乎失寵危機,心的確安下來了。自從劉徹和她談開,陳嬌的改變,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劉徹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動作真的開啟陳嬌心結,令她一天比一天快樂。
周圍人自然也都樂見其成,雖然都是一頭霧水,但也沒有誰敢來問陳嬌其中細節,楚服雖然納悶,但當著陳嬌的面,也只能把這納悶給吞回去:她要是會胡亂打聽訊息,也就不是楚服了。
唯有一個人,或者說,普天之下,唯有一道聲音,敢和陳嬌當面對質。而這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自然也只能是陳嬌自己了。
「我還以為韓嫣的事,對你會是一重新的打擊。」聲音不是沒有好奇的,「怎麼你反而似乎好像和他睡過了一樣,這幾天連腳步都已經輕盈。」
「你以為我有多美麗,又有多特別?」陳嬌隨意地說。「能讓誰冒上丟腦袋的風險來和我偷情?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但我看得上的男人,就沒有誰是不優秀的,而越優秀的男人,對女色的迷戀,對感情的依戀也就越少。他們是永遠不會放下自己的政治前途來追逐一個女人的,想要在美色身上找到慰藉,始終是痴心妄想。」
能看得這麼透徹平和的人,世上也實在不多了,陳嬌要不是閱歷豐富,也很難這麼輕易地就接受這個蓋棺論定:權力和美色,也許有人會選擇美色。但權力和一個女人相比時,不論這女人有多特別,她也只能黯然走開。
東方朔也好,韓嫣也罷,就算他們再想要她,也不可能真的付諸於行動。陳嬌想要追求的也始終都不是一夕之歡,劉徹把她滿足得很好,在這一點上,她沒什麼可以抱怨的。
「但我始終還是試過。」她輕聲對心中的自己,在這世上唯一一個和她一樣關心自己的自己說。「我始終還是有去嘗試,只要肯試,路就還沒有走絕。出口這麼多,一個個去試,總會有一條能夠走通。坐困愁城,金屋又和長門何異?這一世我不要再被困死,我終於明白我想要什麼……」
「什麼?」那聲音又跟住緊迫地問,「你想要什麼?」
前一世的她想要的很多,想要名譽想要地位,想要權力想要寵愛,她想要重新站在巔峰,這些陳嬌也都知道,但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那個現在已經名滿天下的金屋之約前,聲音是何等急迫而尖利,卻又無比虛弱地告訴她,「勿許金屋,勿嫁劉徹,不要嫁,不要嫁!」
「和你一樣啊。」她輕聲說。「這一輩子,我們想要的不都一樣?所求不是名利,只是快樂。」
「只是從前我還太小,我必須受人擺佈。」陳嬌覺得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這麼安寧了,她說,「現在我已經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攔在我前面,阻擋我尋找我的快樂。」
睽違了起碼十年,她終於聽到了那聲音真正的笑。不是冷笑、嘲笑,她笑了,像個當齡的少女,輕盈地在草地上奔跑著,像是正在逝去的青春,發出了無限洪亮又無限緊迫、無限張揚的笑意,她興致勃勃地說,就像是剛從長久的窒息中醒來,「那你又該如何快樂呢?你尋找到你的方向了嗎?」
是啊,前後兩世,她們有太多不同,相同的只有這一點:她們始終都沒有答好這一份考題。陳嬌不知道什麼能讓她快樂,美色不能,權力不能,金錢不能,娛樂也不能。
她想了想,立定主意,便坐言起行,叫人,「把阿寧喊來。」
又添了一句,「霍去病在宮中的話,也接來說話。」
人眼向下,也許兒女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