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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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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劉徹留情的,自然都不是什麼庸脂俗粉,所生女兒,也是眉目如畫,打扮得又華貴,看著都像是精緻的瓷娃娃,很是惹人疼惜,再加上母親多半正當盛年,此時加意盛裝,母女坐在一塊,看得陳嬌很想攬鏡自照,又感到一種危機:年過三十,就覺得自己一天天再老,但後宮的年輕女人,卻永不會停止往上爬的腳步。

「《孝經》都讀過沒有?」她開門見山,雖然帶著微笑,但語氣卻很嚴厲。「去年天子生日時,我特意讓人給你們二人送去,以備你們得閒教導公主時使用,劉婉現在已經開始認字了吧?讀的是什麼書?」

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經惹得父親不悅,平時劉婉就已經夠懼怕陳嬌了,今天顯得還要更畏縮,藏在母親身後,只露出一邊眼睛,看了陳嬌一眼,又瑟縮到母親懷裡,小手緊緊揪住了大王姬的衣襟,看起來就顯得很楚楚可憐。

大王姬在當年被劉徹發作過之後,就徹底沒了脾氣,比李美人更沒有志氣,見到陳嬌,恨不得把鼻子都貼到地上,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一旦說話,那也必定是溢美之詞。今天倒是要比平時都更有勇氣一點,她略略側過頭,捉住了劉婉的手,低聲對陳嬌請罪。「全是賤妾不好,平時對小公主疏於教導。娘娘送來的《孝經》,因我不識字,也就疏忽了擱置一邊,辜負了娘娘的苦心。請娘娘責罰,小公主她人畢竟還小,並不懂事,娘娘就——」

陳嬌又看了李美人和陽石公主一眼,見陽石公主也是縮在母親懷裡,被母親的雙手呵護輕拍,忽然間便有幾分意興闌珊。

劉壽和劉寧也不能說不親近母親,畢竟是從小在椒房殿裡養起來的。她也不能說不喜歡這兩個孩子——從小看到大的,能不疼嗎?

只是遇事害怕的時候,他們就從來不會想到依偎在陳嬌懷裡。劉壽的心事話,多半是楚服傳達給她知道,劉寧也有自己的養娘,雖然在椒房殿里居住,但陳嬌是沒有把他們朝夕帶在身邊的,她對他們來說,雖然是個不錯的養母,但始終不是親生母親。這份溫情到了真正的母女跟前,高下立見。

也不能怪孩子們不是親生,主要也是因為陳嬌自己從來沒有當過娘,她根本就沒有多少當孃的心態。如果換作她是大王姬,當著皇后的面數落女兒兩句,請皇后責罰,難道做法不是更得體?皇后寬和,也不可能過分為難一個小姑娘。這種時候都要護,純粹出於當孃的護短心態。就好像竇太主護著兩個兒子那樣蠻不講理。

真正的孃親大抵就是如此吧,也就只有真正的血脈相連,才能做得到這個地步。她和劉寧、劉壽的親子關係,是一輩子都不可能這麼深濃了,就是陳嬌有意培養,一來孩子大了,二來有往事這個疙瘩,三來還是那句話,一個沒當過孃的人,怎麼可能懂得母親的心態。

想要在兒女身上尋找到快樂和滿足,對她來說顯然天方夜譚。要是親女兒,她捨得把劉寧嫁給霍去病嗎?霍去病再好,也有早夭的危機。固然這一次有了她的提點,霍去病未必會射殺李當戶,以至於要去朔方城避風頭,在路上染瘟疫而亡。但只要有這一層陰影在,他就是再好,陳嬌也不會捨得把女兒嫁給他。喪偶始終是人生一痛,是親女兒,她捨得讓她冒這樣的風險?

不過換句話說,就算是親女兒,為了家族的榮華富貴,也是可以被犧牲的。若劉壽是她親兒子,陳嬌就也許會把劉寧嫁過去了。不是為了陳季須和陳蹻,竇太主也未必這麼積極促成她和劉徹的金屋婚事。

陳嬌也沒有怎麼責罰兩個母親,只是派了識字的宮人過去,教劉婉讀《孝經》,又告訴大王姬,「愛之適足以害之,夫人不要自誤了。」

回過頭來,她輕輕地合上了「母子」這一扇門。

聲音也為她嘆息,「能走的路又少一條。」

「不。」陳嬌說,她顯得越發鎮定寧靜。「其實也許從頭到尾,該走的路都只有一條,只是我一直不敢去走。」

聲音不禁追問,「什麼路?」

陳嬌笑答,「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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