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縱凍得嘴唇打顫,使勁穩住聲音說:「別動……我聽到他們放繩子下來的聲音了,你試著夠一下……看看能不能夠到……」
其實,這個時候井上的民工還在接繩子,他們既要找到繩子,還要保證繩子的牢實程度,所以花費了不少時間。
其實袁縱就是想把夏耀託抱起來,想讓他離開冰冷的井水。
「我摸不到……」夏耀說。
袁縱說:「那你站在我的肩膀上再試試……」
夏耀沒有起初沒有意識到袁縱的這一做法,僅僅是覺得在增加兩個人被救援的可能性,於是拼盡全身力氣站起來,身體貼靠在井壁上,費力地摸索著繩子。
這個時候繩子已經開始往下放了,但是長度不夠。距離夏耀只有一米遠,夏耀看不見也摸不到,只能乾著急。
因為夏耀加上一身注水棉服的超重量,讓袁縱的全部身體入水,只有一個腦袋露在水面上。
而夏耀雖然穿著溼透的棉服,但因為沒有接觸涼水,狀況比袁縱好多了。
「大粽子……」你還在麼?」夏耀反覆和袁縱說話,以確保他的安全。
袁縱沉聲回道:「沒事,我挺得住,你繼續找……」
這會兒井口的上人也著急了,怎麼半天都沒動靜?這是繩子不夠長還是從已經昏迷過去了?是要把繩子拉上來繼續接還是等著他們突然醒來後再拽呢?
這時工人們只能寄希望於消防人員了。
夏耀找著找著,突然意識到一點,他的鞋已經觸碰到水面了,而他現在就踩在袁縱的肩膀上,那豈不是意味著……
「啊——」夏耀發出悲慟的一聲吼,「你讓我下去……讓我下去……」
袁縱樣裝輕鬆的口吻回斥道:「瞎嚷嚷什麼?老實站著。」
「不行,我不能讓你扛著我,壓強太大了。」
袁縱死死扳著夏耀的腳,根本容不得他屈身,容不得他碰一點兒涼水,就那麼拼著命死扛著他。
後來,夏耀意識又開始迷糊了,為了保持清醒,他又開始跟袁縱對話。
「大粽子,你還在等我跟你說複合?」
袁縱的嘴已經入到水面以下,只有鼻子還能呼吸,他用鼻音嗯了一聲。
等夏耀再費力地說出下一句話,袁縱的鼻子也已經入水了。
「袁縱……」這些天你想我沒有?」
沒有收到回覆,夏耀慌了,不停地召喚著,「袁縱……袁縱……你回我一聲……你咋不說話了?」
袁縱用手在夏耀的腳踝處攥了一下,算是回應。
夏耀這才意識到他的腳踝已經入水了,當即撕心裂肺地求道:「你放我下味……放我下去……」
袁縱整個腦袋已經入水,依舊穩穩託著夏耀。
夏耀嗷嗷叫嚷,見袁縱毫無妥協之意,只能用手去脫棉衣以減輕重量。
寒冬臘月脫掉棉衣在上面晾著,比下水還要命。袁縱的手腕猛的抖動一下,異常無奈心疼地將夏耀的下半身拽入水中,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一來可以減輕壓強讓自己多撐一會兒,二來可以箍住他的手不讓他脫掉棉衣。
夏耀的手被袁縱箍在脖頸下方,從手臂浸水的深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袁縱的鼻子和嘴都是在水面下方的。
「求求你……你讓我把衣服脫了吧……」
夏耀虛脫地哀求著,心就像是撕裂一般的疼,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鋒。」心痛隨著時間的推移驟然加猛,夏耀的雙手還在被袁縱死死嵌著。每哀求一聲都會加緊一分,這是兩個人唯一的交流方式。
十分鐘過去,袁縱的兩隻手全僵了。
夏耀期間已經昏厥了無數次,每次醒來,自己都在水面上,袁縱都在水底。
十五分鐘的時候,袁縱突然嗆了一下水,肩膀一陣搖晃。
撕心裂肺的嚎哭聲從夏耀的口中爆出。
「我錯了……我錯了……咱倆和好吧……」
袁縱的肩膀只是晃了一小陣就不晃了,徹底不晃了,連帶著箍著夏耀的手也不再施力了,無論夏耀怎麼哭求,他都如同一把毫無生氣的鐵鎖,將夏耀的手牢牢鎖在胸口肩窩處,將他的身體牢牢鎖在肩膀上。
夏耀用腦袋砸著井壁失聲痛哭,哭聲從碎了的心窩深處迸發而出,帶著讓人肝腸寸斷的絕望和嘶吼,一聲聲傳達到井口外面。
「都他媽是我的錯……我的錯……讓我死吧……誰能救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