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悅有點按不住自己了,但仍忍著沒說話,只是坐著也不走,一張卡捏得陷進手心裡,師醫生飄她一眼,語氣還是涼涼的,「別的不歸我做,你要割雙眼皮,掛別的號,我這裡只給你做鼻綜合,用你的肋骨軟體做自體植入,設計圖下次會出給你,手術最快也要三個月以後,中間如果有人反悔不做了,可以插隊。沒別的事,你可以回去了,兩週後來掛號看設計圖。」
醫生這麼強勢,於小姐毫無招架之力,原本的如意算盤現在是不敢打了——要打也不會在師醫生這裡打,還不敢發火,一邊委屈,一邊急急地詢問,「那醫生,十六院哪個醫生做雙眼皮好啊?你這裡能不能直接幫我掛個號啊——」
不知和外貌有沒有關係,師醫生是十九層最火的醫生,他的門診日號都是早早就掛滿了,於小姐這邊剛出去,下一個病人就在門口探頭探腦,師醫生卻揮手叫她出去等,手在叫號器上壓著,沒往下按,吊眼看胡悅,「還不走?」
師醫生的魅力,由兩方面組成,他英俊的長相與輕慢的姿態大約各佔了一半,這是一種處心積慮的陰險,好像外表被當成他的工具,他挑起的眉釋放出肆意張狂的魅力,無孔不入地想將你擄獲——你一被他征服,在這性力的戰爭中他就佔了上風,他便可以更佔上風,更輕蔑地嘲笑你。
胡悅不是瞎的,審美也絕非有異常人,否則她不可能做整形醫生,她自然知道師醫生有多好看——不過,她同時也有很強的意志力,甚至可以說是心如鋼鐵。
「師醫生,我覺得——你做得不太妥當。」她望著師霽,雖然職級有別,但在診室裡卻仍平等地表達自己的看法,「於小姐想要再加大胸部,甚至是開雙眼皮和內眼角,這都屬於是過度整容的範疇。您作為醫生,不應該煽動她的念頭。」
不是每個人都能對上級醫生——同時還是主管醫生說這種話的,而且態度還這麼平靜。胡悅雖然平時笑口常開,聽說在科室前輩里人緣還不錯,但其實性格也相當強勢。師霽不由高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她不適合開雙眼皮和內眼角?你有經驗?」
畢竟是經驗少,胡悅馬上被問住了,師霽露出充滿優越感的笑容,這場過招應該就此結束——但胡悅抿了一下唇,居然沒有撤退,而是說道,「適不適合,應該是她獨立的決定,不是嗎?」
師霽有一百萬句話回她,但他現在已經是很好奇了,「你到底想不想留在我組裡,胡悅?」
「哦,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少說多做,不掃您的興,就能留下來了?」話剛出口他就感覺有點不對,沒想到胡悅真是沒錯過,接得極快,眼神一閃一閃的,有點小狐狸一樣的狡黠:她哪裡是真的關心於小姐,這分明是在給他下套。
要明說她不能留下來,他就理虧了。要問她留在他組裡想做什麼,就等於是被胡悅帶了節奏——胡悅想要什麼師霽很清楚,王醫生和他說過,甚至還半開玩笑地建議,如果實在不想帶學生,不如就如了胡悅的願算了。——以胡悅的能力,其實幫她這一把對師霽來說也並不難,不過這不也就意味著他輸了?
「你不能留在我組裡,主要的原因還是太醜。」最終他還是採取原說法:就沒幾個姑娘能對這麼直接的攻訐毫無反應的。
上一次他這樣說,胡悅是哭了,這一次沒有外人在,她的反應更真實——眉毛稍微捺了一下,唇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她站起來說,「既然師主任不想和我聊,那我就回去幹活了。」
職級比他低,也是被他給說走了,可師霽並沒有自己已經贏了的感覺,反而略感弱勢:人身攻擊不奏效的時候,就顯得他比較low了。他注視胡悅走出診室,眼神像刀一樣在那小小的背影上颳了幾刀,又抿了抿唇,想一想,忽然無奈地一笑,按下了叫號機。
「第43號病人請至04號診室——」
外頭頓時傳來了電腦音,早已久等的求美者閃身開啟門,嗲嗲地說,「師醫生——」
「坐。」師霽又恢復了他那目下無塵的樣子,求美者縮了下脖子,自我感覺已經沒那麼好了——在他的眼神里,沒有幾個人還能維持自信。
但胡悅確實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