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事實,面部修復和整容醫美比,利潤肯定是多有不如,而且師霽的手術現在本來就排得很滿。胡悅一陣無語,但仍沒有死心,只是現在不敢再爭辯什麼——那種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上級的事情,一般只會發生在日式熱血漫畫裡,現實中當然是只能軟言相求、長線作戰,度師霽臉色行事。
都是專業醫生,沒有人第一次來醫院工作,李小姐的病例可能會讓居委會大媽潸然淚下,但對他們來說卻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甚至剛才師霽都沒有對李小姐的臉表現出什麼異樣,胡悅自然也不會細數李小姐的黴運,兩人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還是師霽先打破了沉默。「就算是我答應做手術,你打算怎麼解決費用的問題?別告訴我你打算給她們出手術費——還是你打算讓我出?」
最後一句問得當然是有點譏誚的,胡悅就是把自己賣了也出不了李小姐的康復費用,畢竟她要做的是一系列複雜的高難度手術,手術週期至少是以年來計算,而師霽是怎麼看出李家經濟實力的,也不用多問,胡悅都能看出來她們經濟條件一般——很多時候病人的底氣也不是從穿著來看的,在談論手術的時候,語氣已說明一切。李小姐家境確實一般,兇手雖然被逮捕判刑,但家庭經濟實力也是有限,賠償款一直沒有執行到位。把家裡住的唯一一套房賣了,大概能湊個百八十萬,胡悅疑心如果多用好材料,確實可能不夠支援整個療程。
「這肯定不可能……但我們可以申請醫療費減免啊。」她很小心地說,對著手指偷瞄師霽,這是在惡意賣萌,她知道,而且效果也未必多好,不過總比什麼也不表演強。「我們院一直在和華科爭面部修復的王牌,李小姐這個新聞還是很有關注度的,如果在我們院做好了,對醫院也有好處……」
大醫院都有醫療費用減免的額度,說白了就是在統計學上已經認定了,每年就是有這麼多病人因為種種原因付不出醫療費,有些基於人道主義,科室本身也可以申請減免。其實,如果醫生有心的話,還是有很多方法能幫助到病人,主要是他們掌握的渠道肯定是要比普通人多。「餘下的部分,他們自己出一些,師老師要是有認識的慈善機構,能夠申請資助捐贈的話……」
「……你這是把所有的活都推在我身上啊?」師霽的聲音有點提高,看來是真被嚇住了——他平時的表現是還有哪裡不對,讓她產生錯覺,覺得他居然可能會這麼為素昧平生的病人奔波?
胡悅當然也很瞭解師霽,聰明人話不多說,聲調一提高,態度就清楚了:師霽根本不同情李小姐,他想的就是自己的利益,這個面部修復手術他來做效果也許會更好,但那又如何,他完全不在乎。
至少,這是他想給人的印象,對胡悅來說,雖然希望渺茫,但她還是覺得有條小縫能努力一下——真的完全不在乎的話,又怎麼會提起費用的話題?
「怎麼是都推給您呢?我是您的助理啊,活都還不是我做?」她弱弱地嘀咕,「本來還不都是我做……」
嗯?師主任一眼橫過來,胡悅連忙慫得恨不得趴到地上。「我保證,活都我來做,您就出個名頭就行了,除了手術方案,您什麼都不用操心,就設計個方案,做個手術就行了……」
「你說得倒簡單。」師主任加快腳步,胡悅一臉奴才相,縮頭縮腦地追著師主任跑,「你知道這需要多少工作量?」
「我實習的時候做過好幾次,會做的。」胡悅也知道,這裡面的文書工作真不是一個‘累’能輕輕巧巧地概括的,「我加班做,保證不耽誤日常工作,師老師您相信我,我絕對加班加點地做——」
「你是真有病啊,胡悅。」師霽忽然一下站住腳,有些薄怒,「你是真的把自己當聖母了?加班加點,你是怕——」
他頓了一下,掃著胡悅的眼神,說是嫌惡又有點別的什麼,只是情緒閃得太快,胡悅沒看清就過去了。「你想加班,多得是事,我的人,我要她加什麼班就加什麼班,我不許她加班,她連一分鐘都不能多呆,明白?」
「想發病,也得看我允不允許,明白?」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想在我的組裡做,以後就再也不許提起,懂?」
這明白三連,連得胡悅不敢說話,她乖乖低下頭,嗯嗯哼哼了幾聲,眼珠子轉來轉去,最終還是按下了反駁——
但,最終也沒哼出個明確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