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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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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開始縫合,我來。」

胡悅退後一步,把空間讓出,「還需要什麼藥品?」

「硝酸甘油,注意肺動脈壓讀數。腎上腺素準備好了嗎?」

病床上,病人依然安詳地仰面躺著,但心跳數卻突然下降,心電圖畫出一條直線,所有人都注視著螢幕,麻醉師搶過注射器,推入腎上腺素,「除顫器呢?還有些藥物應急架子上應該都有的,全部拿過來。」

所有手術都存在風險,麻醉當然也一樣,麻醉藥物可能會用到上百種,事前不可能一一皮試,倒霉了產生過敏,就像是現在這樣,手術也沒做,就已經命懸一線。胡悅還記得這種情況——麻醉藥過敏的心血管表現,有一種就是在心跳驟升到驟降的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心跳驟停,如果腎上腺素不起效,接下來就要電擊了。

「有作用了。」

「縫合完成了。」

「心跳在回升了。」

「呼……」

不過是幾分鐘,手術室裡的人卻彷彿好像是過了一年,護士剛抱來除顫器,險情就初步宣告解除,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手術當然是做不下去了,好在傷口也已經縫好,麻醉師自然接手病人去復甦室,接下來還要留意後續的過敏反應。「她這個手術是白做了,以後最好是別再碰到要全麻的手術,太危險了。」

「搞得清是什麼過敏嗎?」

一場手術要用到的麻醉藥物種類繁多,麻醉師搖搖頭,頗有哲理地說了句,「人體,是很神秘的,要學著去尊重。」

病人被推了出來,他跟著走開了,胡悅站在原地發了一下呆,這才走去找師霽。

「師主任,您不抽菸嗎?」

一會兒還有一臺手術,不過是排在了兩個小時之後,這一場意外,倒讓他們多了一點休息時間,師霽站在窗前呼吸新鮮空氣,不可思議地看她一眼。「這都什麼傻問題?」

「我就覺得這時候是個抽菸的好時機啊——如果會抽菸的話,這時候應該會想來一根吧。」胡悅走到他身邊,師霽沒給她讓位置,她站得有點擠,但他也沒攆她走。

「你抽菸嗎?」他問,手裡端的是一杯水。胡悅注意觀察了一下,手指沒抖——很多人這時候手指是會抖的。

「不抽。」胡悅說,「抽菸對肺不好。」

「那你意志力一定很強。」他笑了一下,禮貌的那種微笑,師霽究竟大多數時候都是很疏離的。

你的意志力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只喝水,從不抽菸,從來不和人交往,胡悅默默地想,她笑了一下,「彼此彼此吧。」

他們雙目相對,想法都明瞭地寫在眼裡,也是清楚地知道瞞不過去:這是個機會,當醫生見慣了生命的脆弱,本不該如此,但每一次險死還生後,總還是會有些感慨。在情緒中,人會比平時脆弱,平時不會答應的事,也許會答應,平時不會說的事,也許就會說。

但,以師霽的鐵石心腸,即使他軟弱,也只會軟弱這麼一小會,這奇異的氛圍,稍縱即逝,就看她要怎麼選了。

胡悅是很想問的——她也許可以去問解同和,但更想知道師霽是怎麼看待這故事的,但這對她來說從來都並不需要去選擇,她有必須做的事,但也有一定會做的事,她沒騙過師霽,能走到今天,她確實是靠著那些本來不必出手的人慷慨的幫助。

「師主任……」她說,聲音輕輕的,「那個請求,答應我吧,可以嗎?」

「……你真確定了?你選這個?」他問,依然是從一片陰雲中瞅著她,他的臉在陽光下,可眼睛卻在陰霾裡。

他問的並不是論文和手術,而是真相與手術,他看穿了她的好奇,就像是她也看穿了他的猜忌。這世上哪有人會這麼好?他正在信任的邊緣試探。

胡悅對他微微地笑,「我說了,住院總的評選條件不能滿足,算我的。」

「……」

他看著她的表情,依然彷彿是像看著個白痴,但這份質疑已經帶了幾分勉強,胡悅坦然地和他對視了幾秒,那種古怪的緊繃感又來了,師霽像是無法忍受她的愚蠢,又像是無法忍受這種尷尬,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豬頭。」

他加快腳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又把手插到白大褂裡。

「明天把資料送到辦公室。」他說,語氣帶著充分準備後的紆尊降貴。「收不收她,等申請通過以後,再說。」

胡悅注視他匆匆遠去的腳步,禁不住嘴邊逐漸加深的笑意,陽光灑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就像是春天終於到了,帶來一股暖烘烘的悸動。

明知不該,但,她終於忍不住,低頭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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