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都帶的熟的嗎?師霽微微一怔,隨後想起自己上回親口否了她請客吃餃子的提議,熟的肯定不好意思再腆著臉送了,只能送點生的來做公關。這樣看,她包這麼多完全就是為了營造吃餃子氛圍,形成廣告效應。
到底要求什麼,這麼大費周章,比李小姐還誇張。
平時臉皮不是挺厚的嗎,怎麼被拒絕一次就不好意思了?
「我不會下餃子。」師霽站住腳把她堵回去,倒是想看看她還能怎麼圓。
「……」
出人意料,胡悅卻沒說話,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垂下臉,腮幫上像是浮現了一縷紅暈,但又飛快地消失了,像是被憋了回去,平時的伶牙俐齒像是都不見了,這反應完全出乎師霽的意料,他罕見地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剛才這話說得,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隱晦的邀請,他不會下餃子,那……難道要她上門下給他吃?
「是真不會下。」他的心——當然沒有亂,師霽是從來不會心亂的,他只是有一點——也不能說是慌張,我們師主任當然也不會慌張,他脫口而出,說,「我父母去得早,以前都是他們做。他們去了以後,再沒吃過這些東西。」
「那你剛到s市的時候呢?」
「吃食堂。」
短暫的對話倒還算正常,說完了又陷入迷之尷尬,師霽沒說話,但不知為什麼也不想走,像是在等待一個明知不可能的提議——當然他不可能同意,而且胡悅還要點臉也不可能提出,但就是——
人的想法和期待,又有什麼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呢?
他們就這樣對著站了一會,尷尬的氣氛越來越濃,卻沒有一個人走,胡悅垂著頭,臉沒什麼,耳朵根有一點泛紅,幾次想說話,又都吞下了,師霽雙手抱胸,有點不耐煩地看著旁邊,餘光觀察到的細節不過是本能,他的心也許比平時跳得快了些,但他並沒有注意到。
「那……我帶回去做熟了給您送來吧。」
胡悅最終說,聲音比平時小多了。「這個,您只要微波一下就行了。」
舉起在空中,猶豫著是前進還是後退的那隻腳終於放下了,兩個人都好像鬆了口氣,師霽也沒之前緊張,雖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屏息什麼,氣氛就像是雷暴後的空氣,清新而又有一點懶洋洋的失落,師霽忽然間就沒那麼想和胡悅計較了——一個小女孩,收拾收拾得了,逼太緊也有點過。
「你到底想要幹嘛?」他問,有一點崩潰後的妥協,就像是被一隻貓繞了半小時腿的主人。「直說行嗎?」
「我……這週五想早點下班。」胡悅說,她倒還是有些猶豫,吃吃艾艾的,開口讓人哭笑不得:就為了這點小事?「那個,謝瑞瑞——就是芝芝的堂兄,邀我參加一個餐會。」
這是在幹嘛?師霽都快氣笑了,她對他說這是什麼意思?他們之間的關係需要先行報備這個?
「那個餐會好像……上次那個白姐,就是於小姐的那個朋友,您說過不喜歡我和她來往的那個,她也會去。」
這算是說到點戲肉了,師霽眉頭一皺,胡悅就像是預料到他的反應,一鼓作氣加快了速度,拼命說完。「我覺得這是個調查一下白姐的好機會——我始終懷疑她和張家三鳳的失蹤案有關係,但是,和謝瑞瑞一起去好像也不是很妥當,因為白姐也邀了我,她主要的目的是通過我拉你過去——她好像對你有意思。」
這話資訊量太大——她在他說過以後還和白姐有聯絡?那個所謂白姐對他有意思?(當然這也是家常便飯了,師霽早已習慣),她這是想拉他去,還拿謝瑞來刺激他,還是隻是在陳述事實?她是更希望和他一起去,而不是和謝瑞去?
所有一切可能,瞬間都被理智拆解成條條框框,分列腦內,並指出一條最合理的解決方案:幫解同和做點事不收報酬,已算是盡到了市民義務,胡悅完全是聖母癌入腦,已經無可救藥,她要去就讓她去,管她和誰去,反正他不可能摻和,不因此罰她已經是最好結果。像這種不識好歹的人,本來在他手下也就只能被開掉。
——但,她是比較想和他去的,甚至因此做了那麼幾百個餃子,現在還有一包生餃子躺在冰箱裡。
他家的廚房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水滾的聲音了,蒸汽從廚房門口飄出來,有人在裡頭笑,笑聲暖暖地傳過來,喊著,「兒子過來給盛餃子嘍」——
師霽猛然切斷思緒,不願再想下去,他說,「哦,是嗎?」
她完全沒考慮清楚,和他一起去的話,謝瑞不尷尬嗎?他會怎麼想他們間的關係,當然他和她都知道,他們完全沒可能,他絕不可能看上她,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會肖想高攀不起的物件——不過,謝瑞並不知道啊。
他會怎麼想呢?
「哼。」師霽聽到自己哼了一聲,他沒有往下說,但語氣似乎也說明了很多,胡悅懂得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但看得出,也不無疑惑——她不知道他是為什麼答應。
師霽自己呢?
他——也不怎麼清楚。
就當是看在餃子份上——不,就姑且當作,是十萬年一見的,心血來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