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千百個理由可以相信師雩也是無辜的被害人,但警方卻固執地懷疑師雩是那個兇手,只因為唯獨的一點聯絡——他們是同一時間段失蹤的,「就是這樣,你能怎麼辦?」
唯有去接受,至少這比已經死了要好,失蹤潛逃,至少還有警方幫著在找,如果確認是死了,抓到了真兇,那麼,師雩就……
「所以,你和解警官……」胡悅想到他們奇異又有點緊繃的關係,輕聲說,「至少解警官還記得師雩,還在找他,是嗎?」
師霽笑了一下,沒有否認,而是反問,「如果你是我,除了自己,你還會相信什麼?」
希望?那不過是個笑話,她們從事的正是最實際的行業,每個人都想相信希望,可大多數人都只能抱著失望活下去,每個患者也許都像是於小姐,人前挺著胸驕傲地笑,可只有他們見得到她裹著繃帶,戴著面具,躺在病床上止不住的眼淚。
他們的眼神在城市上空相遇,師霽的表情含有一點冷嘲,像是在等著她的啞口無言,而胡悅百感交集,也許是直視陽光太久,甚而有一點淚眼朦朧。
或許是錯覺,她看到除了嘲諷以外的一些東西,也許師霽也還在隱隱有些期待,期待她帶來一個不同的答案——如果她是他,那麼,他還能相信什麼?也許他也還是希望自己能被說服,能被相信點別的什麼。
「我會相信希望。」胡悅說,但她反而不再溫暖,這時候她只是很理性地說,「這是唯一的選擇。」
並非想要,只是別無選擇。
「如果連這個都不再相信,該怎麼去面對現實?」
她的話沒什麼溫度,只有不可抵擋的嚴密邏輯,幾乎是冷酷地推理,「如果連這點動力都沒有了,人還怎麼能抱著遺憾和缺陷堅持活下去?」
凡是對話,資訊都必定是雙向的交流,師霽說了很多,可她也流露了不少真實,全落入他眼裡,在他們的對視之中,兩人的表情似乎都有所變化——他們似乎都被對方看到了更多一些的自己,絕非表面如此簡單的強弱懸殊,也許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勢均力敵,形於外的互相防範之中,又隱隱有一絲相互的吸引,他們都在等著對方再說些什麼,把這遊戲繼續下去,但又都不情願再多走一步,似乎這樣就將變得更加危險——
胡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藉機打破凝視,掏出來檢閱資訊,才看了個開頭,眼前就是一亮,她把手機送到師霽面前。
「看,這就是堅持的力量,希望的力量。」
她開心地說,一下又回到了那個朝氣滿滿的少女醫生狀態,「解警官找到張鳳的手術資料了!」
師霽的眉毛也隨著閱讀進度越揚越高,胡悅沒等他看完就把手機揣回兜裡,心念轉動,「我要去和他一起看一下病歷——師老師,你跟我一起去唄。」
沒等師霽回答,她就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拖,「走吧,走吧,就和我一起吧——」
就和我一起去調查吧。
就和我一起堅持吧。
就和我一起相信希望吧。
有些話,沒明說,但全藏在了潛臺詞裡,她奮力拉著師霽往前走。
師霽的回應呢?
他的表情仍是愕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但——
一個180以上的男人,卻被她不怎麼用力的拖動,拖得踉踉蹌蹌,跟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