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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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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點鐘,這個城市的絕大多數居民都已經陷入沉睡,但醫院永遠不存在真正的安寧,即使住院部大多數病房都熄了燈,但透過關不牢的房門,還是能隱約看到門外的燈光,聽著護士鞋特有的腳步聲:輕輕的,踏、踏、踏——

今晚,十九層的腳步聲要比之前頻繁不少,各種各樣的雜音也比平時多,兩點多了,病房裡還有人玩手機,最角落的病房還能為隱約聽到壓抑的哭聲。晴晴推門出來,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師主任的小辦公室敲了敲門,「主任、胡醫生——病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住了。」

「喉頭水腫消了是吧?」小辦公室的長沙發上,胡醫生蜷著在休息,師主任開著電腦在做檔案,倒並不顯得疲倦。晴晴一進來,胡醫生就坐直了。「皮膚上的疹塊呢?」

「水腫消了,風疹塊也在退。」晴晴說,「地塞米松快滴注完了。」

這麼嚴重的過敏,在醫院肯定是不止用西替利臻的,一般會結合激素藥做靜脈滴注,能遏止住過敏反應,那就還好,事情不大,遏制不住真是會出人命的。胡悅鬆口氣,請示性地望了師霽一眼,見師霽並沒有任何指示,知道他這依然是有意在給她鍛鍊的機會,躊躇了一下,「我再開一瓶,維持一下,病人現在睡著了嗎?」

「沒有,她醒來以後就一直在哭。」晴晴說,有點不忍心。「臉都被抓爛了,沒法接受現實。」

「脂肪填充的效果也不會因為抓一下臉受影響的。」師霽殘忍又正確,且對局面毫無幫助地說,胡悅回頭瞪了他一眼,「不是已經給儘量包紮上了嗎,自己過敏抓的也沒辦法,要不,我——」

她本想去看看,但才一起身,就見到晴晴欲言又止,胡悅心頭一動,瞥了師霽一眼——他也盯著她瞧,似笑非笑,沒出言阻止,但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箇中關竅其實不難想通,胡悅頓了一下,她很有一點兒無奈,但還是轉了口風,「……這也只能等常醫生上班再處理了,你去讓她早點睡吧,半夜不睡影響神經系統,要是哭得毛細血管爆了真脂肪栓塞了可怎麼辦。」

這是最赤.裸裸的恐嚇,但也通常最有用,晴晴應了一聲,「我一會換藥的時候去和她說。」

十九層很少出這樣的事,她也是興奮過後乍然有些睏倦,揉著眼睛,「我先去叫個外賣啊。」

胡悅只是獨當一面的經驗少,回過神還是那個很會做人的小狐狸,聞言哪有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我來幫你叫啊,那個,毛毛想吃什麼呢?今晚你們也是辛苦了……」

掛了藥,鬧鬼的節奏也就淡了,但少不得仍有病人在那八卦,胡悅點完外賣,溜了一圈吆喝著讓都早點睡覺,回到辦公室,師霽已經關了電腦。「要回去了?」

「嗯,過敏控制住應該就沒事了。」師霽說,「今晚應該不會——」

他還沒說完,胡悅連忙喊,「別!別立flag啊!」

——喊完了這才發現,師霽其實本來也沒想往下說,其實就是在逗她,她不禁有些赧然,也有一點想笑:師霽真是隻有各種各樣的壞,這會兒就是不動聲色的冷幽默——冷幽默裡也藏著壞。

是不是,每次嘲笑她完了,他臉上難免就浮起一點很有優越感的微笑,車鑰匙一拿,「走了。」

「——我送送您。」她趕緊的跟上,「這會兒應該沒大事了,我帶上手機。」

「我自己的醫院還用送?」

「……我順便下去買點關東煮吃。」

關東煮是叫不了外賣的,這個理由還算是說得過去,師霽沒再繼續追究,和胡悅一起進了電梯,胡悅撳了一樓,見師霽沒撳負一樓,知機邀請,「您要不也和我一起吃一點啊,師老師?」

邀他做點什麼,總是得放下身段三請四請,他才會從鼻子裡哼一聲,勉強答應,這叫人怎麼喜歡?胡悅不說還好,一說他就按了負一樓,「不用了。」

這就是還沒看夠她的表演,胡悅說,「師老師——」

她幾乎是推著他從一樓電梯裡走出來的,手掌輕輕搭著他的背,師霽其實也沒怎麼要她用力,她推一下他就很不耐煩地嘆著氣走出來了,「大半夜的來給你救場,你就請我吃關東煮?」

「別誤會啊,我沒說我請客的。」胡悅對醫院周邊是熟門熟路的了,她帶著師霽穿過馬路,拐到小巷子裡——這裡開了個全家,因為靠近醫院,很多值大夜班的醫生會來買夜宵,所以就算是兩點多,關東煮鍋也還是塞得滿滿當當的。「我要蘿蔔、魚仔福袋、牛丸、筍,嗯,還有這個蘭花幹——」

她挑了滿滿一大杯,見師霽對關東煮很陌生的樣子,便把這杯給他,「這是你的,你要不要辣椒啊?」

店裡沒什麼人了,座位都空著,胡悅拱師霽付了錢,兩人隨便找個座位,胡悅擰開礦泉水瓶蓋,「可能有點鹹,配一下吧。」

她自己拿起蘿蔔,‘啊’的一口咬下去,關東煮鮮甜的湯汁頓時在嘴裡隨久煮後甘甜酥爛的蘿蔔汁一起化開,胡悅滿足地眯起眼笑了一會,「你怎麼不吃啊,師老師。」

師霽又看了她一會,才慢吞吞地拿起蘿蔔吃。「你是不是吃豬食都能吃得很香啊?」

這意思就是關東煮是豬食咯?店員方向傳來隱約的嗆咳聲,胡悅說,「你是不是不會說人話啊?」

她現在是越來越敢懟了,師霽也不計較,笑笑地把蘿蔔吃完了,又去拿筍,胡悅說,「哎呀,你別學我,吃關東煮不用講究順序的——」

不過,按順序吃也挺好的,她咬下筍尖,不禁炫耀道,「這個都是有門道的,你看我要了咖哩牛丸,湯就會有咖哩味,所以和這個味道不搭配又容易吸味的蔬菜就先吃掉,魚子福袋什麼的留在最後,那個不容易入味,染了咖哩汁更好吃——以前我讀書的時候,窮嘛,有什麼好事了,才捨得來吃一次關東煮,要這一杯還挺貴的呢,20多了,又吃不太飽,平時沒事哪裡捨得……」「我看你現在也捨不得,」師霽刺她一下,「不是叫我付錢嗎?」

說是這麼說,但他胃口也還算不錯,沒有嫌關東煮上不得檯面,吃得比胡悅還快,胡悅吃了幾口,反倒沒什麼胃口了,撐著下巴看著他笑,「我欠你那頓飯總不好真請關東煮吧?這東西雖然挺好吃的,到底是店裡做的,比不上家裡的飯菜好。」

師霽照例回以一個含糊不清的emm,他沒計較她擅自就把一飯之約官方化了,好似已經是兩人的約定,「好吃你不吃?」

「我可能還有點興奮,」胡悅攤開手看了一下,「剛才……真是挺險的。」

她笑了一下,「沒想到住院總是這種感覺……也許,我的積累還有點不夠吧。」

「說實話,你遇到的的確是很罕見的情況。」師霽看她一眼,從懷裡掏出手帕紙擦了一下嘴,他的語氣居然難得地不含諷刺。「每個醫生都是這樣過來的,這沒什麼積累夠不夠的,不是本方向,遇到突發情況任何人都要去查醫書。」

要說她對自己那一瞬間的驚慌沒有耿耿於懷,那是假的,但胡悅也知道師霽說得有道理,雖然醫生漫長的實習期就是為了讓他們在獨當一面的時候不至於不知所措,但非本專業方向,罕見的過敏,以及病歷登記不全導致對病人體徵無法有效判斷,她會無法診斷也能理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原諒自己。

「無知可以被原諒,」她笑了一下,「但惶恐和軟弱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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