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醫院科室,如果是緊急情況比較多的那種,都是三線制度——一線坐班,不能離開科室辦公室,二線值班,可以在自己辦公室,但是要隨叫隨到,幫助一線醫生處理難題,三線聽班,可以自由行動,但要能聯絡得上,也一樣是隨叫隨到。這個在大型高難度手術較多的科室是得到很好貫徹的,但這幾年隨著醫療資源逐漸緊缺,很多醫院已經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科室取消了二線值班,這其中就包括了十六院的美容外科。一個是醫生少,還有一個就是的確出不了什麼狀況,自從分科以來,美容外科做的都是很簡單的手術,大多時候連一線坐班醫生都是一覺大天亮,像胡悅經歷的那種險情,也是由於常醫生不但不規範操作,而且還聯絡不上本人,否則及時給予抗過敏治療,肯定也出不了生命危險。
「如果重新開始二線值班,估計還會有醫生走,那我們主治醫生就真的不夠用了。」謝芝芝有點憂心忡忡的,「現在本來跳槽率就高,我們的收入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外面的那種私人醫院的——倒是很多人都想進來培訓,但那種人是不能做事的,就不知道張主任能不能頂住壓力了。」
「二線值班要是恢復,住院醫要不要也跟著排值班啊?」眾人更關心的還是這個,「不至於吧,難道我們晚上也要備班嗎……」
山雨欲來風滿樓,訊息總是傳來傳去,科室這幾天的氛圍都特別微妙,有人說常醫生私下被叫去開過會了,但看著他的排班卻又還正常,大家人心惶惶了一段時間,漸漸快要淡忘此事的時候,這天上午來上班的同仁,卻同時震驚地發現有一間辦公室門口被貼上了一張a4紙,上頭寫上了‘院風紀委談話用’的字樣。
很簡單的手寫,甚至還有些潦草,但卻一下在十九層掀起了一陣詭譎的波濤,這一天大家看著常醫生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不管後臺多硬,在這個風頭火勢的時候,調查組進駐,這擺明了就是要查你了,後臺再硬,恐怕也未必好使了吧。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連常醫生自己都不意外,他一早臉色就很難看,早早地去了門診——不過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命運,他小組裡的助理肯定不能都去,調查組從他們開始問起,也是一樣。
確實也是從他們開始問起,一早上四個助理都被問了個遍——只可惜工作時間,大家都很忙,八卦也只能抽時間在微信上打字。而且這種事,怎麼說呢,只要是有點腦子,都不會往外透露自己說了什麼,別人更不會輕易地相信他說了什麼,這是有基本生存智慧的社會人都掌握的常識。
問完了四個助理,開始問胡悅了,這也合情合理,畢竟是當晚的當班醫生,胡悅走進去的時候心情也還算是輕鬆,她和幾個調查組的同事打了招呼,坐下來對了一下基本情況。「對,我是胡悅,現在的住院總,對,那天晚上是我值班……」
調查組的幾個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都露出和藹的笑來,其中一個叉著手指問,「胡悅,挺可愛的小姑娘哈——那個,你別慌張,不過,我們今天找你來,有比較多的問題——說實話,你是我們這次調查裡面問題最多的一個同志,甚至要比主任醫師都多。」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這種話雖然被笑包裹,卻很容易引起被調查物件的強烈不安——
不過胡悅沒有,她也跟著笑了,「是嗎?」
她很坦蕩地催促,「有什麼問題,那你們快問,我一會還要去做病歷呢。」
這一招落了空,調查員的笑意開始有些失色了,叉著手指的人表情也嚴肅起來,他翻了翻資料,「首先,有人舉報你評選住院總遞交的材料不符合規定,對這件事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還有,你在入院考試階段,學歷明顯不符合我院招新的硬性要求,你是怎麼通過這個篩選的?」
「你和周院長有過直接聯絡嗎?」
「你和你之前服務的師霽醫師是否存在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你是不是私下在外兼職,多次無故缺勤?」
「還有人舉報你私下非法行醫,並給我們提供了翔實的證據,你知道這是違法的嗎?你知不知道這個要吊銷執照的——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連續不斷的幾個問題,每一個都比之前的更疼,就像是連續不斷的大石頭砸向胡悅,幾乎是每一塊,都大到足以致命的程度,不管是誰,恐怕都會被砸得頭暈目眩,調查員的聲音就像是在天邊。
「胡悅,你可以開始回答了,胡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