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霽不在的時候,tina事情不多,她也得駱總歡心,被拉來作陪很正常,師霽想問點什麼細節也剛好可以直接問她了,駱總確實什麼都考慮得很周到,師霽也挑不出毛病,他這個脾氣發不出來,並不鬱悶,呼吸了幾下語氣就和藹多了,「tina有說什麼嗎?」
「沒有,」駱總唇邊也逸出一絲微笑——這次是她贏了,這也是多年來他們時常在暗中較的勁。「醫院那裡,有說是因為什麼嗎?」
「非法行醫。」師霽說,他撇撇嘴,「公開的是這樣,私底下有傳言,好像是掌握到了證據。」
「什麼證據?」駱總不禁脫口而出,「來查我們院能查出什麼證據——她在我們這邊確實不行醫啊,難道操作冷凍溶脂也算是行醫嗎?」
當時讓胡悅做皮膚科的導診,有個原因就是她的證沒掛過來確實也不能行醫,冷凍溶脂機器操作簡單,護士都可以勝任,真要拿這個說事也實在是太勉強了,駱總問完了就不說話,但看神態顯然是有了新的懷疑,師霽也沒有迴避,「你覺得是她私下給人打針出的事?」
在十六院,這屬於薅公家的羊毛,沒什麼政治不正確的,但j's自己也有注射科,胡悅作為導診私下還打針那就說不過去了,駱總有點尷尬,「她有沒有這麼做我就不清楚了……」
說是這麼說,但這語氣聽起來是很肯定胡悅的,師霽確實也很佩服駱真,她在收集情報上是有天賦,j's上上下下,恐怕很少有事情能瞞得過她。
他微微一笑,沒有反駁,駱總倒為胡悅開脫,「小孩子缺錢花,這也是人之常情。這一次動作這麼大,說是完全找她的麻煩,我不信,我看那,她這是為你擋了槍子,回頭你也別說她了,多安慰幾句吧。」
有一點試探,想知道他和胡悅現在是什麼關係……駱真的表現合情合理,這個故事無懈可擊,師霽也不再仔細觀察她,她當然做過微調,尤其是皮膚管理,小表情損失得太多了,看不準的。
「安慰,我?」他的幽默當然也不動聲色,「你不覺得這兩個詞出現在一個句子裡很違和嗎?」
駱總失笑——她總是很容易被師霽逗笑的,「我反正說不過你。」
她很自然地端出長輩的架勢,溫言道,「悅悅的事,也別太擔心了,你和周院那邊,我不多過問,反正有需要的,你就找我——真的不行,那就讓悅悅來j's好了,她已經做了兩個月住院總,只要考試通過,又不是不能在j's聘主治。」
話是這樣說,但一旦從公立出來,想要再晉升職稱可就難了,醫生從公立醫院出來的職稱,大概就是他退休時的職稱。更重要的是如果胡悅就被這樣搞下來的話,那師霽又何能倖免?保不住胡悅,下一步就是他,再下一步,周院想必也在名單上,到時候怎麼辦?難道都來j's養老?
其實,也不是不行,j's別的不說,錢是真的有保證,又不用受汙糟氣,師霽自己就是老闆,還不是為所欲為?駱總早就勸他從十六院出來,現在不過是老調重彈而已,這些話不用說透,他們兩個人之間,一點也就夠了。
「再看吧。」師霽這一次沒有直接拒絕,而是不置可否,他罕見地為駱總倒滿了茶水,「這一次,是我這邊的人事問題影響過來,辛苦你了。」
好聽話他當然會說,也時常說,這不稀奇,觸動駱總的是她能品味出來的一點心疼,她有一瞬間的失措,嘴唇輕顫,只能抿住以免失態,笑意才展又收,輕咳了一聲才又笑了,「自己人,說這些幹什麼?」
師霽不喜歡她管太多,所以周院那裡,她能表達關心,但卻不好多問,說完了就起身告辭,又殷殷問,「悅悅情緒還好吧?錢夠用嗎?知道你嚴格,但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也不容易,別太苛責她了。」
胡悅和她有什麼關係?這麼噓寒問暖,不過是看在師霽的面子,就是鐵石心腸,怕是都要被這柔情感化——只有師霽,十年如一日的不為所動,他說,「你關心她就自己打電話,和我說什麼呢?」
又給個釘子碰,但也只有這樣親密才會如此多刺,駱總的笑有點無奈,也不乏縱容,師霽把她送走就不再想胡悅的事,先一心工作,回到十六院大查房的時候,走出電梯習慣性想給胡悅發微信,讓她把組統計報告拿來,手機都拿出口袋了,斜眼看到大辦公室裡空了個工位,那常見的背影不再,這才想起自己是缺了個助手。
——且叫她回去停職以後,也已經一天多沒聯絡她了。
今早睜眼就忙到現在,沒有特殊提示音他都沒開微信,師霽笑了一下,心情突然變得蠻好,他開啟手機的時候罕見地多了一絲期待——
被晾了這麼一整天,胡悅會不會把自己當成棄子。
她有沒有急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