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姿勢過於親密,駱小姐有些不自在,但又微微吃驚——這麼俊美的臉,難道真是全人造?
「周主任做的,你覺得好看,那是周主任的審美好。」
師霽卻若無其事,笑容有點惡劣,他的題到這時候剛點出來,「駱小姐從美國回來,見過大世面,這我當然知道,不過,也不必因此就小看了天下英雄。」
原來是看穿了她的輕視,不悅於恩師被小看,予以回擊。
——至於是怎麼走進來隨隨便便一眼就看出她的情緒,這就不必再追問了,大家都是聰明人,師醫生這是把她當作聰明人對待,這才直接點明,要追問的話,那恐怕也就說明大家不是一類人了。
駱小姐雖然還有點傲慢,但仍是聰明的,她臉紅了,有一絲赧然,更不無歉意,「我——」
師霽的笑又開朗起來,他體貼地說,「我知道,駱小姐,你沒有惡意。」
兩人走進診療室,他開啟儀器,讓駱小姐躺下,不論是儀器還是他的操作手法,都讓駱小姐放心,她閉上眼,「不是我有偏見,只是回來以後,接觸了國內的很多醫院,都確實不夠專業。」
「這我不否認,但在我的診室,不會。」師霽說,語調淡定又充滿自信。
駱小姐不禁失笑,「師醫生很自信?」
「只是對自己的認識足夠清醒。」照舊是淡然的口吻,師霽微微一頓,手指從她眼上拂過,最終按上她的額角。「這裡墊過吧?」
清涼的指尖掠過眼皮,讓駱小姐忽然有顫抖的衝動,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不禁暗自抿嘴,又因為師霽的話而微怔,「是,不夠好嗎?」
「不,只是發現你也很有審美。」師霽隨口說,「但玻尿酸始終不夠自然,如果接下來你還想提升的話,我建議你瞭解一下美國最近頗為流行的自體脂肪豐頰……」
「現在說到自體脂肪,當然人人都會做,但我們講的可是十年前。」
師霽要做事,胡悅也不可能今天就上班,駱總拉她到自己辦公室喝茶講古,她眼底閃閃發光,「十年前,就連在美國這都是最新的技術——師霽只是過去三個月而已,回來就帶了兩項新技術,吃透了十幾種美國人在玩的新療法,而且能準確判斷這項技術在黃種人審美中要做的修改……」
當時的師霽,年紀應該和現在的胡悅差不多,可能還要再小几歲,在駱總略帶些含義的眼神里,胡悅紅了臉,「師主任我們哪裡能比,他那是天才,那時候應該也開始發文章了吧快……」
「快了,還沒有,那之後周主任剛調到s市不久,那以後沒多久他就開始出文章。」駱總含笑說,「當然了,以前規矩沒那麼嚴格,又缺人,很多年輕人得到的機會也比你們現在多。不過,師霽確實是我平生僅見的醫療天才,他有一種獨有的靈敏氣質——這一點,你們師徒兩個是真的很像。」
這算是鼓勵嗎?胡悅微帶深思,回以一笑:也許某種程度來說,駱總確實沒說錯,她和師霽某種程度來說,確實算是一類人。至少她似乎能直覺地捕捉到師霽的心思。
「那你們倆可以說是一見投緣了,駱姐。」她也知道該怎麼拍駱總的馬屁,笑道,「師醫生對女病人是什麼樣子我們都知道的,第一次見面就能聊這麼多,他對你的印象一定很好。」
駱總和她說初見,看似是在誇師霽的天賦,其實想要強調的是什麼,胡悅能明白她是最開心的。她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還行吧,只能說都是緣分,會留意到他,其實也是因為那時候我也覺得國內這塊市場是個空白……」
而你又有錢,在衛計委也有深厚人脈,輕輕鬆鬆就能拉個長輩來陪你做美容療程……想要開美容診所的話,還有什麼金主比你更理想?
這都十年了,駱總都沒想明白自己其實是被周院長和師霽這對師徒給套路了一把?還是她壓根就不想明白?
胡悅望著駱總,甚至有點同情,不過她當然不會點破——回j's這步棋走得不錯,周院那裡的機會,恐怕還是要等,但駱總再怎麼樣也和師霽共事了十年,他們倆總是有很多共同的往事,胡悅是很有興趣知道的,她還想再瞭解師霽一點,再多瞭解一點。
駱總當然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她不但對師霽有強烈的興趣,有相對親密的關係,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其實她當然也很聰明,商海十年,如果蠢笨走不到今天。這一次,調查組的事,師霽對她有懷疑,但就算是她做的,駱總的姿態也一樣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胡悅不怕她聰明,只怕她蠢,聰明人懂得交易,而蠢人只會因為有人靠近心上人無差別攻擊與敵對。她只是很好奇,駱總這麼聰明,怎麼十年了都沒想明白,師霽當然不會對一個素昧平生的病人賣弄知識,周院也不會隨隨便便指定一個聰明英俊的得意門生去接待金主大小姐。愛情中的女人真是傻,她想,再聰明的人,陷入感情以後都會變得不夠理性,充滿瑕疵,自己矇住自己的眼睛……
她隨意地想著,思維分成兩條線,到這裡忽然一頓,胡悅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有些說不出的不自然——
笑話著駱總,她自己,豈不是也不願意相信,師霽拂過駱總臉頰的手,也許也是一種計算……豈不是也本能地覺得,師霽並不是這樣的人?
就像是他到底有沒有整過容,也無法從他對駱總說過的話來判斷一樣,語言的魅力太大,師霽更是把這魅力發揚到了極致,他身邊永遠圍繞著一團疑雲,真真假假,讓人難以看清,是相信他曾喜歡過駱總,還是相信師霽就是那種會為了達成目標而利用吸引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