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和氣活潑,笑容也燦爛,並不陰鬱,她坐輪椅的原因很簡單:左腳膝蓋以下,褲腿空蕩蕩的。如果不想裝假肢的話,那麼當然是應該用輪椅代步。
胡悅有種怪異的感覺,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在美容診所見到殘障人士,當然,仔細想想,殘障人士也有追求美的權力。她倒也不是在歧視什麼,只是有點不適應而已。
這也是一種偏見,她暗自告誡自己:預先就判斷殘疾人的殘缺無法修復,所以在別處尋找改進的機會也毫無意義,這就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要儘量克服。
不過,也許是文化氛圍的關係,即使知道這不對,但胡悅依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她知道多看患處不得體,但卻總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胡悅用了很多自制力來維持禮儀,「任小姐要喝水嗎?」
任小姐並不喝水,胡悅在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打量胡悅,她笑得很甜,「胡醫生你真可愛,和鍾姐姐說得一樣,是個小美女。」
鍾女士現在依然在繼續祛疤,她們倒是幾個月沒見了,胡悅不禁因任小姐提到鍾女士親近的語氣微笑,「鍾女士過獎了,原來是她介紹你來的。」
「是呀,她對你評價很高,所以我特意指名要你來給我諮詢——她說,你是非常有同理心,非常可愛的醫生,你真的懂客戶的需求。」任小姐的笑容有點天真無邪的感覺,這種天真多數底氣十足,有很厚實的金錢做的後盾——就是那種再往前一步就說得出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之前這邊說你暫時不做了,我還想到十六院去找你呢,可惜住院總也不開門診,我就約了你老師。」
她吐吐舌頭笑了一下,「到時候叫他把你帶過來,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這畫面光是想象就夠美了,胡悅對任小姐頗有好感,但本能上也越來越有警惕心,這種天真讓她頭皮發麻,她笑著說,「這樣是不符合規定的。」
「是呀,公立的地方,什麼事情都要講規矩,這個規矩那個規矩。」任小姐一嘟嘴,「還是私立醫院好,能根據需求量身定製,所以聽說你又回來開診,我好開心——」
「等等,任小姐,您是新客戶,所以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我現在雖然回來j's上班,但並不是開診,我只是顧問,而且,我在十六院是——」
「我知道,你是因為違反規定被停職調查的。」任小姐看來功課的確做得很足,她滿不在乎地笑了。「這個沒什麼啊,甚至越違規越好啊。」
她笑得甜絲絲的,「當醫生的膽子就是要大一點嘛,這樣,我們的一些特殊需求——」
……還真是特殊需求,胡悅按了一下額頭,「任小姐,我們不打沒經過藥監局認證的針劑,你要想豐唇的話——」
「哎,你怎麼知道我想豐唇?」任小姐打斷她,好奇地問。
還用問?唇色很好,唇瓣也不厚,餘下除了豐唇還有什麼訴求?胡悅笑笑,仍是說完,「想豐唇的話,我們只能打國內認證過的幾個型號,新型號可能效果是會更好,但還是建議你去國外打。」
「我是想豐唇啦,不過不止是這個。」任小姐揮揮手,還是那‘沒什麼大事’的語調,「我找你,其實還有一個訴求,就是我的腿——」
她的腿?
有這種特殊需求的病人,個個難纏,她說了腿胡悅還鬆口氣,要說的是鼻子、胸部什麼的,她就更不知道該如何推諉了,剛想說:其實你的唇形很好看,花瓣唇有點沒意義。把豐唇這塊推諉過去,她的神經忽然慢了半拍,回饋給她剛才看到的畫面中違和感很重的地方。
——任小姐揮了揮手,這個動作帶動她在輪椅上移動了一下,因此,左腿的輪廓在褲子中浮現了出來——
左邊的大腿比右邊粗很多——
還有一個訴求是我的腿——
「啊!」一個極其荒唐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她難得地張口結舌,驚撥出聲,「你的腿——」
「是呀,你看出來啦。」任小姐露出微笑,她動作了一下,挽起空蕩蕩的褲腿撩到膝蓋,‘唰’地一聲,撕開了粘扣帶,往下用力解開,一條長長的黑色束縛帶被她拆了出來,她一邊蹬腿一邊說,「你要是沒被停職,我還不來找你呢,我來找你,就是來做手術的,我啊,是——」
慕.殘癖!
胡悅瞪著那條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左腿,腦仁裡被一個新的關鍵詞撞得生疼。
——慕.殘癖,任小姐是來找她做截肢手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