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為悅己者》小說信息

現實(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們在說做菜調味的事情。」胡悅笑眯眯地說,「伯母讓我少放點鹽。」

周院長伸向青椒釀肉的筷子頓時拐到滷牛肉方向,師霽神色不變,夾起青椒釀肉送進嘴裡,過了一會兒又吃一個,周院長忍不住問,「不淡嗎?」

「還行吧。」師霽的語氣不鹹不淡的,好像還有點淡淡的嫌棄。

周院長半信半疑,自己夾一筷子吃,眼睛微微瞪大,忽然舉手敲了師霽的手背一下,這才趕緊多夾幾個到自己碗裡,「你這小子。」

又問在一邊偷笑的胡悅,「這麼會做菜,以前學過廚師啊?」

「家裡有親戚以前開過小飯館。」胡悅只好又說一遍,周院長很讚賞,「好好好,女孩子就是要會做菜,以後才好嫁人。」

「您這都是多少年的老觀念了。」師霽說,他的情緒似乎不高,扭頭喊,「師母,老師他偷吃滷牛肉——」

周院長連忙求饒,「好好好,不說這些,不說這些了。」

他興致不錯,不再說這些曖昧的話題,也很關心胡悅,「你老家是哪的?在s市生活得還習慣嗎?現在經濟怎麼樣?我知道,我們做整容的都有錢,不過,小醫生還是苦一點,師霽有沒有帶你去他的私人醫院做啊?」

一頓飯隻字不提李小姐,看來是剛才兩人談出結果了,胡悅不禁暗想:師霽要是不想她參與對話,何必還帶他來?他明知帶個女孩子上門,周院長夫妻會怎樣看,這準媳婦查家底的待遇,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師霽是想什麼,真想給現在最接近父親的長輩相媳婦?

還有周院長……

有師霽在,她沒有太跳,吃完飯就和師霽一起告辭,周夫人特意出來送她,讓周院長多看了她好幾眼,進了電梯,胡悅才問,「院長怎麼說?」

「皮瓣肯定不能就這麼移除。」從師霽的表情來看,這個答覆是讓他滿意的,「米主任也耐不住寂寞,這是我們沒想到的,老師一會就會給發熱科的江主任打電話,李小姐的案例,是十六院今年的重點案例。值得專家會診,也要盡一切可能保住手術成功的希望。」

「江主任是院長的人嗎?」

師霽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不是嫡系,但是個不錯的醫生。」

不錯的醫生,也就意味著他會盡可能保住移植的希望,這是正常的處理方式,但胡悅並不是滿意,她覺得師霽也說不上多放心——發熱科、感染科多科會診,說起來當然很豪華,但會診這種東西,當過醫生的都明白箇中三昧,有太多東西是很微妙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到最後下決定的還是主管醫師,如果米主任堅持要切除皮瓣,江主任在找不到發熱原因的前提下,敢不敢死保?

但,周院長的做法也無可指摘,能為一個病人做到這樣,也是給足師霽面子了,師霽暫時離開十六院,背後一定有安排,說不定周院長現在也確實沒法讓師霽回來,這是現實世界,不是小說,如果他有大殺招,早就用了,何必要等到換屆選舉以後再說?要他現在想出辦法折騰掉調查委員會,這就是要求周院長絞盡腦汁修改計劃,他沒有必要做到這樣。

現實真是會改變一個人的。胡悅忽然又想起周夫人的話,周院長當然不是個壞人,但,院長做久了,可能已經不記得醫生的感覺了。

「你在想什麼?」

師霽問,打破了她的迷思,胡悅說,「我在想……」

她在想,原來周院長是這樣的人。她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世,如果是他把她弄進十六院,又是為什麼,純粹的同情嗎?不,周院長的性格她已經有點了解了,十年前的兇案,如果兇手是師雩,而且師霽和周院長都參與了包庇掩護的行動,他不會把她弄進十六院,安排到師霽身邊,這麼做非常的危險。

而如果兇手不是師雩,那周院長也不會基於同情對她做這樣的關照,她的身世是很可憐,但周院長做太久醫生,心腸已經很硬了,看起來他並不會這麼多愁善感,有這樣的同情心。

但,如果不是周院長,是誰讓她通過十六院的面試的呢?

「我在想……」

她的思緒收了回來,要處理的事太多,不妨一件一件的來,胡悅注視著師霽,慢慢地說,「你為什麼問我在想什麼。」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但卻是接住了師霽的翎子,他沒有作聲,只是慣例白了她一眼,好像在說:就你能。——她在想的當然就是他在想的,所以他才會問。

「你沒和院長說嗎?」在重提此事以前,胡悅問,「那個達先生的事情,還有常醫生的實習生的事?」

「不必說,」師霽搖了搖頭,「老師是老派人,不喜歡輕易變更計劃。」

也是對病人沒有那麼在乎了吧,家宴上的笑,並不能掩蓋現實的冰冷,周院長終究是活在現實中的人。胡悅默然了一會,問他,「那你覺得,用哪條線索好?」

一樣都是口耳相傳得來的線頭,也一樣都很值得相信,至少胡悅相信達先生是有這個能力的,一如她相信常醫生的實習生一定也過著不怎麼開心的日子,如果可以不背鍋,還有機會換個老闆,他們應該也很動心。只不過兩條線索也都有風險和代價,常醫生這條線,風險大一些,底層小實習生就算給出證言,也要看調查委員會是否會強壓,而想用達先生的關係的話,也就意味著,任小姐的腿……

師霽和胡悅一前一後地上了車,師霽一直都沒有說話,開了一段才說,「我沒想到你把達先生也算在了選項裡。」

「你是說……我應該想保住任小姐的腿?」胡悅微怔,她不否認自己被師霽說得有點負疚感,但思忖了一番,仍是搖頭道,「說實話,我覺得……就算現在不聯絡達先生,其實任小姐動那個手術也只是時間問題。」

「你是說,她真的那麼狂熱的想要追求截肢手術?」

「不是,我是說達先生對她的控制真的非常的厲害。」胡悅說,「你想想他的話,仔細的想想。」

一個醫生總會有無能為力的案子,而胡悅不否認自己是比較偏心李小姐,「能兩個都救,當然想要都救,但如果這個真的救不過來的話……那也只能達成她的心願,不讓她因此受到更重的損傷了。這至少也算是契合她審美的結果吧,任小姐會很開心的。」

她嘆了口氣,又勉強振作起來,「這是更現實的選擇——你不是總叫我現實一些的嗎?」

師霽的確日常嘲諷她過於聖母,總想要改變全世界,可現在她開始有限度的妥協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踩油門的力度似乎都因此變大,車輛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了一會,遇到紅燈時,他才下了決心。

「衛計委、十六院。」他的語氣冷冰冰的,好像在和她賭氣,「要解決這件事,這兩個切入口,一個都不能放棄,常醫生那條線,你這樣去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