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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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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也確實沒想到——小孩子還是太沖動了點,才聽到一些邊邊角角,這就忍不住聽風就是雨,上去鬧起來了。」

大醫院的錢,就像是埋在飯裡的肉,無論如何也體現不到表面上,雖然大樓蓋了,裝置買了,但院長辦公室是無論如何也說不上富麗堂皇,整潔明亮也就儘夠了。院長辦公室都是如此,更何況副院長辦公室?這一整個房間裡,最明亮最奢華的就是師霽的笑,這笑是值得百萬美金的,無論角度還是效果都無可挑剔,他說,「劉院長,這件事我無論如何得和您解釋解釋,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胡悅那番話,絕沒有針對您的意思,她那純粹就是胡說八道。」

「哦?」

住院總大鬧月會,不過也就是一兩個小時以前的事了,劉院長這一聲‘哦’,也可以說哦的是五味雜陳:胡悅剛才字字句句說的都是常醫生,要再往上說,常醫生的岳父朱醫生,老師邱主任,和他一個副院長真是八竿子打不著。師霽一口咬定胡悅的‘胡說八道’是在說他,意思是再明白不過了——就是看明白了這件事背後有他的影子,這登門根本就不是致歉,而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可他的謊話,該怎麼駁斥呢?劉院長要什麼都不知道,只聽說個大概,這會就該趕緊問了,‘都說我什麼了?’,可他要已經知道了胡悅表演的細節,那師霽來找他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才一兩個小時,這事要和你無關,那你怎麼會這麼快知道?

才猶豫了一秒,見師霽笑意的變化,劉院長就知道自己是著相了,現在繼續裝傻,那臉皮就太厚了點,也等於是斷絕了正面對話的可能——誰知道人家背地裡還藏了什麼後招?劉院長到底也是做大事的人,糾結了一會索性坦然應對,心想:還好,人會過來和你談,那就總還有談的餘地,要是直接紀檢委的人登門,那才是連一點餘地都沒有了。

「你們十九層的事情,我一向是很少管的,呵呵,這次可鬧得大了,我聽老嚴、老黃都說了,初生牛犢不怕虎、雛鳳清於老鳳聲啊。」先說幾句好話,把自己的人認了下來,劉院長不免要賣好道,「不過,也沒怎麼聽說那個小姑娘嘴裡帶到我什麼,小師,你這就有點多心了吧——於我,調查委員會抽到了我的老下屬,他們也只能配合著去做,和我彙報工作的時候也提過幾次,讓你們停職,實際上並非是他們的意見,有些事情,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也希望你和周院多體諒體諒。」

師霽光棍,一個停職的醫生直接上門來找副院長,招呼也不打登門拜訪,作風這麼強硬,讓人不敢小覷,劉院甚至連周院長都沒等到,直接就對師霽服軟求和,氣勢上是輸光了,甚至讓人好奇他私下是藏了多大的把柄,膽子竟這麼小。師霽的笑更加有優越感了,他說,「劉院,大家都是體制內混的,醫院還不就像是我們的家一樣,居家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齒的?這些都是小事,說開了也就沒事了——這次來就是給胡悅賠罪來的,她做得不太好,本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換屆選舉了,過去了不什麼都沒事了嗎?唉,我太寵這個徒弟了,她耐性是差了一點,掃了劉院的面子。」

上年紀的領導都喜歡泡茶,劉院也不例外,師霽反客為主,為劉院斟滿茶杯,「我以茶代酒,給您賠罪了。」

這杯茶,泡得就沒滋味,喝著更是淡得不行,回味不甜依舊發苦——這意思,周院原本也就是穩坐釣魚臺,只等著換屆選舉以後秋後算賬。劉院剛得知自己成了一齣小品的主演,心情怎麼會好?再想想,一個不聽話的學生都能隨意拿到常醫生的把柄,師霽說是賠罪,但其中威脅之意也是昭然若揭,他把茶杯喝完,勉強笑著說,「談不上賠罪,說到底,常醫生那邊是常醫生那邊的關係——」

這倒是撇清得很有底氣,調查委員會絕不是他一手組建,這點是要說清楚的,不過人家都直接找上門了,劉院估量師霽不至於連這個也不清楚。果然,師霽半點不吃驚,只是微微笑一笑,「日子要過,有些人是要團結的,關係還是要搞好才行,有些人那就……」

看起來,常醫生是要壞事了啊……

性.騷擾、亂開藥、學術不端醫術不謹,要是沒人護著,哪一條都能讓常醫生淒涼收場,看師霽的表現,恐怕朱醫生和邱主任,這一次進步的希望也將宣告破滅,甚至以後還能不能在十六院待下去還是兩說的事情。這當然也是情理之中,但劉院長心裡這口氣也提得更緊了點:看來,這十六院還將是這對師徒一手遮天,其餘人是見不到一點光亮……

成王敗寇,本來調查委員會打的就是造勢借勢的主意,想要把事情辦成了再說,現在被別人抓住機會翻盤,會落得什麼結果也都只能願賭服輸,劉院長是幸運的,他還被視為統戰物件,改造一下,還能在這個家庭裡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當然,副院長加常務,應該是沒法想了,但,怎麼著也還有個副院長不是?他心底又慶幸又後怕,呵呵乾笑,「別人的事,不說了,喝茶,喝茶。」

喝過幾杯茶,師霽的來意就算是已經滿足,只是也不能這樣站起來就走,還要找點話題來證明雙方的親善,師霽也不無好奇,「雖然事是已經過去了,也是因為我那個小徒弟不懂事,大家才傷了和氣,但我也是挺好奇的,劉院,按說,這方方面面的,條件都不成熟,我們兩個主任關係一向也不錯,怎麼您就……」

這兩個主任沒有具體指名,但雙方也都是心知肚明,在十六院這種地位的醫院,技術派是一種混法,如果想要沾手日常行政事務,那肯定是要有出身的,這麼多年下來,大家的根底彼此都是瞭如指掌,師霽這話問得也算是直白,劉院在心底飛快地掂量了一會,「嗐,這也是怪我孟浪了點……」

他就含含糊糊半遮半露地把邱主任賣了,「邱主任可能也是著急吧,聽他說過幾次,好像……是達書記那邊,有幾句話漏了出來。」

達書記,還真是達書記。

師霽心底沒有任何反應,他對這樣的事早就沒有什麼情緒了,只有證出數學題的恍然感,有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不知道胡悅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是嫉惡如仇、勃然大怒,還是早有預料、若有所失?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對師霽來說,都是一本開啟的書,其實胡悅也許也不例外,但他又有一種她猜不準、測不中的感覺,這個女孩子,坦蕩蕩的厚顏無恥、坦蕩蕩的熱血幼稚,坦蕩蕩的生嫩,甚至不把這生嫩當成自己的缺點……

他收回思緒,微微一笑:但,又聰明得可怕。

還真被她猜中了,真是達書記。

「這,達書記……」他語氣遲疑,似乎並未信實。

劉院長也不敢讓他信實,畢竟他可沒有證據——甚至誰能說得知達書記意向的是邱主任而不是他自己?「也就是聽他暗示過,是不是的,事情都這樣了,馬上就是換屆選舉……」

換屆選舉會如何發展,師霽心裡還是有數的,想要的資訊他已經拿到,隨便說了幾句話他就告辭出來,不回辦公室,鑽到車裡給周院打電話。

電話一響,周院就接,一接起來他就說,「師霽,你這個小畜牲。」

師霽剛才在劉院面前有多優越這會兒就有多低聲下氣,他有點撒嬌似的說,「老師——」

這一招,是和胡悅現學現賣,每次胡悅這麼撒嬌他都想笑,用行動告訴她撒嬌是美人的權利,醜女是沒資格做怪的——有時候還用言語這麼說,只是她還是不屈不撓,總喜歡這麼用著,久而久之,師霽居然耳濡目染,這會不自覺就用了。

師徒這麼多年,周院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甚至就連師霽和胡悅擅自行動的動機他都不用師霽多解釋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就這麼想要發論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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