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賬、開發票,等他們弄好了出來,天色都晚了,老闆要給師霽叫代駕,師霽說,「等一會,那條路不好開,我一會再回來取車。」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老闆沒懂,胡悅懂了——這家店就在醫院附近,到她家走的也就是一二十分鐘,是單行道,開車反而還要繞一段,這一帶可不管什麼白天晚上,半夜兩點有時候都堵車。
這還帶送回家的啊?什麼時候這麼紳士了,胡悅想笑,又覺得這可能會嚇著師霽,她現在想事情其實也不太清楚,平時不喝酒,耐受力很弱,她喝的已經是兌了很多蘇打水的果啤,但現在還是雙頰發紅,比平時要興奮很多。
「你做手術以前有沒有想過能100%復現?」
手術效果這麼好,其實她也是有很多細節問題想問的,胡悅比劃給他看,「我一直覺得鼻尖那個假體可能角度會有點偏差,沒想到出來居然是剛剛好,你是算好了還是運氣?」
「運氣,那個在設計裡是允許1毫米的偏差的——雖然只是那麼一點點,但是如果偏了,肉眼還是能看出來怪。」師霽把西裝甩到背上,一邊走一邊調侃她,他的話也比平時多,「居然能看得出來,你眼力不錯。」
「嫌了我一晚上又醜又皮又笨,現在來誇我了?」
「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呢?」師霽反問,胡悅氣得哇哇叫,「那你沒心靈美這也是實話!」
「嘁,」師霽輕蔑地說,「不笨的話,中級醫師考試能考砸嗎?」
「誰和你說我考砸了?」
「你沒考砸,出來也不報個喜?」
話趕話說到這,胡悅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她的火氣本來也不旺盛,這會兒一下全澆滅了,抿著嘴訥訥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沒這習慣。」
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是沒報備的習慣,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做得怎麼樣,除了自己以外,是沒多少人關心的。胡悅其實考得不錯,但走出來只和謝芝芝聊了兩句,這就回家休息去了,是真沒想到該和師霽打聲招呼。
「沒禮貌。」這聲呵斥,她也只能認了。「不是我放你假,你能考好?」
確實,中級醫師考試,最難的就是相關專業的試題,全都是案例分析,不定項選擇,選少了不給分,選多了還要倒扣分。這個考察得就是專業能力了——只是,應試題的標準答案,和各大醫院在執行中的慣例,卻不可能完全一樣,所以實踐經驗豐富也不能說穩過,還是得多刷刷題,如果不是師霽放她假,胡悅是沒有整塊的時間拿來刷題的。
理是這個理,但嘴還是硬的,胡悅不服氣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本來準備不充分呢?」
「你這就不知感恩了吧。」
「我和你學的啊,當面說別人醜,這種沒教養不是一脈相承的嗎?」
邊走邊拌嘴,全是這種沒營養的抬槓,兩個成年人要互相誇獎的話,估計都成啞巴了,吵起架反倒興奮得像是個小孩,鬥了一路的嘴,互相揭短,到後來和說相聲似的,兩邊都是連珠炮不歇氣的,你狠毒你愚笨你醜你心靈更醜,師霽到底年紀大了點,有點喘不上氣,皺眉停了一歇,說,「你很煩!」
「就煩啊。」胡悅對他做鬼臉,「略略略,不服堵我的嘴咯!」
她把手舉到耳邊彎曲抖動,做不服狀,冷不防被師霽一把抓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險些帶倒電線杆旁的共享單車,胡悅眼前一花,嘴邊微微一痛,像是有一股電流從被咬的地方散發開來,讓她的指尖一下都酥麻了,她瞪大眼,卻什麼都看不見——路燈的光全被遮擋住了,不過也還好,不過一秒鐘,他就退開了。
他們倆對視了一秒鐘,同時舉起手撫住了嘴唇,又幾乎是同時把眼神轉開了,多多少少都有點尷尬——
「喝多了。」
同樣的想法,浮現心頭,剩餘的一點酒意全蒸發上去,現在就像是被泡在冰水裡一樣清醒——
今晚,是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