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都是這樣一步一步。」
休息時間一過,又是一天的忙碌,文小姐的鼻綜合,胡悅還沒有資格主刀,只是現在手術中她能做的要比以前多,之前苦練的基本功,現在可派上用場,師霽逐漸把假體雕刻交給她做,今天還讓她來縫合安放在鼻頭的結締組織,「不行就別動,我只取了這一粒。」
這個任務,一年半以前就交代下來,但直到今天才讓她上,如果胡悅中途因此懈怠了練習,現在當場就要下不了臺——但即使師霽是如此的苛刻,他的分派也讓胡悅得到一陣羨慕的眼神:在十六院,有準備的人太多了,機會才是稀有品。
「明白。」胡悅穩穩地說,在這些競爭對手面前,她顧不得緊張,哪怕一絲瑕疵,不但會連累到她,也會讓師霽看人的眼光遭到質疑。這兩年來,她的行政能力、組織能力漸漸得到認可,現在,應該是她的手術能力了。
只不過是結締組織而已,做過開外眼角手術,更復雜的解剖結構都處理過,簡單的縫合難不倒她,胡悅深吸一口氣,眼神從矇住臉的手術單上掠過,她伸出手,「持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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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合得很漂亮啊,胡老師。」
時光荏苒,剛進醫院還是最底層的住院醫,現在已經有人叫胡老師了——也是乖覺,資格證才剛頒佈,還沒正式進崗就改了口,但這些新進來的小醫生敢叫,胡悅卻不敢應,她一邊換鞋一邊笑著說,「叫什麼胡老師啊,瞎叫——多練練就好了,這個有訣竅的,其實並不難。」
「哦?什麼訣竅?」
她面前頓時湊過幾個小腦瓜,連戴韶華也擠過來感興趣地望著,一點都沒有放不下架子:對他們這些住院醫來說,別說動手了,哪怕是旁觀手術的機會都很寶貴,每一臺手術都想要學到點東西,是真正求知若渴,縫合結締組織,本來就是難點,胡悅要肯分享訣竅,她們當然求之不得。
「我也說不出來,就是一種節奏感。」胡悅也不是不肯分享,但她也就實踐了這麼一次,不敢賣弄,「其實師主任說得沒錯,就是一種微妙的巧勁,很難去描繪的,你們沒事還是要多在類似的東西上練習。」
到底快正式進崗,已漸漸有小組長的威嚴,雖然就幾句話,大家也聽得認真,不管有沒有得到幫助,馬屁一通亂拍,「怪不得胡老師晉升快啊,真是蝦了功夫。」
「是啊是啊,難怪師主任最近一直給您加擔子——說不定,5年以後就是副主任醫師了!」
主治醫師至少要工作滿五年才能申報,但很少有人是踩著年限晉升的,十六院找遍了也就只能找出幾個,那可真都是專業大牛,胡悅連忙擺手,「別別別,師主任在我這個年紀已經做了很多大手術了,我們這才哪到哪啊。」
「您也差不多了。」
「是啊,最近師主任什麼都給您做,不就是在重點培養您嗎?」
這種吹捧,上下級味道太明顯,胡悅脫身都脫得狼狽,還有點小小的尷尬——謝芝芝今晚要值班,她本來還想約戴韶華一起去買買衣服什麼的,現在,身份區別太明顯,倒是不好開口了,怕人家覺得和自己一起還是在應酬,不自在。
會興起這種購物的念頭,實在是心血來潮,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買什麼,想找戴韶華,也是因為她和謝芝芝一樣,都是日子過得極精緻的女孩,現在兩個人都找不了,胡悅把人際關係在腦海裡過了幾遍,居然找不到另外一個能約出來逛街的朋友——病人倒是認識不少,但醫患關係,處得再好也有天然隔閡,更何況這牽涉到外表審美的問題,她怎麼敢隨便被人知道自己其實對梳妝打扮沒有太深的認識?
都快30歲了,沒房沒車,甚至連個能約出來逛街的朋友都沒有,這人生是不是有點小失敗啊?胡悅無奈地笑笑,開啟手機翻了半天,在未讀訊息裡翻到了個熟悉的名字,她心中一動,又有點躊躇:會不會不太好?且不說能不能幫忙,這會不會釋放什麼錯誤的訊號?
這是挺實際的考慮,如果是別人,胡悅也許想想還是算了,但,這個人在她心裡的印象,到底還是有點特別,胡悅竟直覺他最少不會幫倒忙,考慮了一下,她覺得可以試試。
「要不,吃飯的時候問問有沒有研究好了。」
這麼自言自語著,她回了微信,【下午手術,現在才開手機,可以呀,我今晚有空,我們吃什麼?】